第一支歌


秦海鹰 译 melee录入

打字员:米粒
1
愿大胆的、一时变得和这本读物一样凶猛得读者不迷失方向,找
到偏僻的险路,穿过荒凉的沼泽——这些阴森的、浸透毒汁的篇章;
因为,如果他在阅读中疑神疑鬼,逻辑不严密,思想不集中,书中散
发的致命烟雾就会遮蔽他的灵魂,仿佛水淹没糖。大家都读下文,这
没必要:只有少数人能平安地品尝这只苦果。因此,胆小鬼,在更深
地进入这片未勘探的原野前,脚跟向后转,别向前。仔细听我说:脚
跟向后转,别向前,如同一个儿子的目光恭敬的避开母亲威严的面孔;
或者更确切地说,如同一群爱思考、怕寒冷的鹤,它们组成一个望不
尽的三角,越过冬天的寂静,展开翅膀全力飞向地平线上的一个定点,
那里突然刮起一道奇怪的强风:暴雨的前兆。那只最老的、独自担任
前卫的鹤看见这一切,像理性人似的摇头、咂嘴、伤心(换了我也不
高兴),落尽羽毛、历经三代的脖子晃成愤怒的曲波,预示暴风雨越来
越近。它用富有经验的双眼多次镇定地审视各个方向,像忧虑的哨兵
似的为了击退公敌而发出警觉的叫声。它第一个(因为它享有向另外
那些智力低下的鹤显示尾羽的特权)谨慎、轻柔地转动几何形的尖顶
(也许是一个三角,但看不见这些奇妙的候鸟在空中组成的第三条
边),时而左舷,时而右舷,像一个灵巧的船长,用似乎不比麻雀翅膀
更大的双翼操纵,明智地选取了另一条更可靠的哲学之路。
2
读者,你大概指望我在这本著作的开端乞灵于仇恨!你尽情地沉
溺在无数的享乐中,像鲨鱼般肚皮朝天,谁说你干瘪、宽阔、傲慢的
鼻孔不能在漆黑、秀美的空气中徐缓、庄严地闻到书中的红色烟雾?
仿佛你了解这一行为的重要性和这一正当欲望的同等重要性。啊,魔
鬼,如果你事先努力地连续吸上三千次你对永恒上帝的恶意,我担保
这些烟雾会美化你丑陋嘴脸上那两个不成形的窟窿,你的鼻孔将因难
言的欣喜和持久的陶醉而无限地扩张,在如同洒过香水、燃过香草般
芬芳的空间中不再要求更美妙的东西;因为,它们将饱餐完美的幸福,
犹如居住在宏伟、安宁、惬意的天宇中的天使。
3
我将用几行文字证实马尔多罗童年时为人善良,生活幸福:结束
了。他后来发现自己是天生的恶棍:离奇的命运!他多年来竭力掩饰
个性,但最终这种不自然的努力使他血液沸腾;他无法再忍受这种生
活,果断地投入恶的生涯……温柔的气氛!谁能料到!当他亲吻一个
孩子时,想的却是用剃刀割下那粉红的脸蛋,如果不是正义女神每次
用她那一长串惩罚来阻止,他早就干过多次了。他不是骗子,承认事
实,自称残忍。人们,你们听见了吗?他敢用这支发抖的羽笔再说一
遍!所以,他是比意志更强大的力量……厄运!石块想摆脱重力吗?
不可能。恶要和善联姻吗?不可能。这就是我在上面说的话。
4
有人写作是为了寻求喝彩,他们的心灵凭空想象或天生具有高贵
的品格。我却用我的才华描绘残酷的乐趣!但是,持久、人为的乐趣
和人一起开始,也和人一起结束。在上帝神秘的决断中才华不能和残
酷联姻吗?或者,因为残酷,所以就不能有才华?如果你们愿意,只
要听我说就能在我的话中看到证据……对不起,我的头发似乎在头上
立起来了;但没关系,因为我轻易地用手就把它们压回原处。歌手并
不奢望他的咏叹调别出心裁;相反,他为人人都有主人公那高傲、恶
毒的思想而感到庆幸。
5
我一生中看见双肩狭窄的人们无一例外地干出许多蠢事,用各种
手段愚弄同类,腐蚀心灵。他们把自己的行为动机称作荣誉。看着这
些表演,我真想像别人一样大笑;但是,这种奇怪的模仿却不可能。
我抓起一把刃口锋利的折刀,划开双唇相交处的皮肉。我一时以为达
到了目的。我在镜中凝视我自伤的嘴。错了!两道伤口中流出的大量
鲜血使我无法看清那里是否确实显出像别人一样的笑。但是,比较了
一会儿,我发现我笑得和人们不一样,就是说我并没笑。我看见面容
丑陋、可怕的双眼深陷在阴沉的眼眶中的人们比岩石更坚硬,比铸铁
更呆板,比鲨鱼更凶残,比青年更蛮横,比罪犯更疯狂,比骗子更背
信弃义,比演员更异想天开,比教士更具有个性,胜过天地之间最不
动声色、最冷漠无情的生灵。他们让探索他们心灵的道学家疲惫不堪,
让上天无情的愤怒降临到他们头上。这些人我都见过,有时他们大概
受地狱之鬼的怂恿,像一个邪恶的孩子反抗母亲那样向苍天举起粗壮
的拳头,目光充满炽热、仇恨的内疚,保持着冰冷的沉默,不敢讲出
掩藏在心中的广泛而徒劳的沉思,因为其中尽是错误和恐怖,却用一
副可怜相使仁慈的上帝伤感;有时他们从早到晚、从幼年的开始到晚
年的终结用难以置信、违背常识的咒骂来反对一切生灵,反对自己,
反对上帝,糟蹋妇女和儿童,玷污身体上那个令人害羞的部位。于是,
海水汹涌,把船板吞进深渊,飓风和地震推倒房屋,瘟疫和各种疾病
摧毁虔诚的家庭。但是,人们察觉不到这一切。我也见过他们的脸发
红或发白,为自己在这片土地上的表现感到羞耻:十分罕见。暴雨——
狂风的姐妹,淡蓝色的穹宇——我不承认它的美,虚伪的大海——我心灵
的形象,内心神秘的土地,外星居民,整个宇宙,慷慨创世的上帝,
我向你乞求:给我指出一个好人吧!……但愿你的恩德大大增强我天
生的力量;因为,看到这个魔鬼的样子,我可能会因惊讶而死:有人
的死因更微小。
6
应该让指甲长上两个星期。啊!多美妙,从床上粗暴地拉起一个
嘴上无毛的孩子,睁大双眼,假装温柔,抚摩他的前额,把他的秀发
拢向脑后。然后,趁他毫无准备,把长长的指甲突然插入他柔嫩的胸
脯,但不能让他死掉;因为,如果他死了,我们将看不到他悲惨的模
样。接着,我们就舔伤口,饮鲜血;在这段应该永远持续下去的时间
里,孩子会放声痛哭。除了他那像盐一般苦的眼泪,没有比他的血更
鲜美的东西了,用我刚才描述的方法吸出的血依然炽热。汉子,当你
偶尔割破手指时,你从没尝过你的血吗?鲜血多美啊,不是吗?因为
没有任何味道。另外,你可记得,有一天你在忧郁的沉思中把手握成
杯形放到病恹恹、泪涟涟的脸上;然后你把这只手必然地伸向嘴巴,
大口大口地畅饮眼泪,杯子像那个斜视着天生压迫者的学生的牙齿般
颤抖。眼泪多美啊,不是吗?因为有陈醋的味道。仿佛是最痴情的情
人的泪水,但孩子的泪水味感更佳。他还不懂得恶,所以不会背叛:
情人却早晚要变心……我用类比法猜测,尽管我不知道什么是友谊,
什么是爱情(我大概永远不会接受它们,至少不会从人类那里接受)。
既然你不厌恶你的血和泪,那就放心地品尝,品尝少年的血和泪吧。
蒙住他的眼睛,撕裂他悸动的肌肤,再像雪崩般离去。你先良久地倾
听他那如同战场上垂死的伤员从嘶哑的喉咙里发出的悲壮、刺耳的喊
叫,然后从邻屋飞跑过来,装作是救命。你一边舔他的血和泪,一边
解开他筋脉暴突的双手,并使他迷茫的双眼恢复视觉。此时的悔恨多
么真诚!我们固有的、难得闪烁的灵光出现了;太晚了!心灵因能够
安慰受折磨的无辜人而涌出滔滔话语:“少年,你刚忍受了惨痛,是谁
对你犯下这无以名状的罪行!你多么不幸!你该有多疼!即使你那为
罪犯憎恨的母亲知道了此事,也不会比我现在更接近死亡。哎,什么
是善?什么是恶?它们是一回事儿,表明我们疯狂地采用最荒谬的办
法来达到无限的热情和枉然?或者,它们是两件不同的事儿?对……
但愿善恶是一回事儿……否则,审判之日我会变成什么呢?少年,饶
恕我;正是这个对着你高贵、神圣的面孔的人折断了你的筋骨,撕裂
了悬挂在你身体各处的皮肉。是我那病态理智的狂想,还是我那不依
赖推理的神秘本能,如同苍鹰撕咬猎物,驱使我犯下这一罪行?但是,
我和我的受害者一样痛苦!少年,饶恕我。一旦脱离这短暂的生命,
我希望我们永远纠缠在一起,合成一个人,我的嘴贴着你的嘴。即使
如此,我受的惩罚还不够彻底。那么,你来撕我,牙爪并用,永不停
止。我将用芬芳的花环打扮我的身体,把它作为赎罪的祭品;我们两
人都将受苦,我因为被撕,你因为撕我……我的嘴贴着你的嘴。啊,
金黄头发、温柔眼睛的少年,你现在照我说的去做吗?不管你愿不愿
意,我希望你这样做,你会欢娱我的良心。”说完此话,你在伤害一个
人的同时又被这个人爱恋:这是可以想象出的最大幸福。以后,你可
以把他送入医院,因为瘫痪病人无法谋生。人们将称赞你的善良,桂
冠和金牌将埋起你那双站立在高高坟墓上的老人的赤脚。啊,我不想
在赞美神圣罪行的诗页上写下你的名字,我知道你的宽容像宇宙一样
辽阔。但是,我依然存在。
7
为了在家庭中散播混乱,我和淫荡订立了契约。我回想起建立这
种危险关系的前夜。我看见面前有一座坟。我听见一条像房子般大的
萤火虫对我说:“我来启示你。念诵这条铭文。这个神圣的命令不是我
发出的。”一道广袤的血色光线在空气中弥散,直达地平线。见到光线,
我颌发颤,臂垂落,无力地靠上一堵残墙,因为我快倒了。我念道:“一
个死于肺病的少年长眠于此:你们知道原因。不要为他祈祷。”大概很
少有人像我一样勇敢。这时,一个裸体美女走来躺在我的脚下。我满
面愁容地对她说:“你起来吧。”我把手伸给她,残杀骨肉的哥哥用这
只手割断妹妹的喉咙。萤火虫对我说:“你捡一块石头打死她。”我问
它:“为什么?”它对我说:“你当心点儿,我最软弱,因为我最强大。
这个女人的名字叫淫荡。”我热泪盈眶,义愤填膺,感到身上产生了一
种从未有过的力量。我搬起一块巨石,费尽气力把它举得和胸口平齐,
又用胳膊将它放到肩上。我爬上一座山顶:从那儿砸死了萤火虫。它
的头陷进地下一人深,石块弹起六个教堂高。石块掉到一

原文链接:
第一支歌
更新人:
匿名网友
更新时间:
2018/6/5 14:46:57
更新原因:

作者为法国诗人洛特雷阿蒙,并非荷兰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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