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边的独思者


2016-05-23 09:51:00  陈敬听  所属诗集  阅读16548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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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剖释】(Ⅰ)


我静立成海边孤独的危岩。倾听海的涌动、风中鸥的啼鸣,任浪涛把沉默的思想打碎成一片白沫,离开我黑色的躯体。



白沫在脚下纷纷消失,难以寄望这生生不息的白沫有一些能化为白羽翔去,于太阳的辉煌里死亡。



澎湃的海浪,它渴望摧倒我的躯体,淹向身后的陆地;我不愿被击溃,埋进泥土里;我在梦中采撷警醒;我用坚硬的外衣遮蔽了心中所有的火焰,不让海水泼灭。



我等待自己的船来临,在它渐进的破水声里,做一个岩标。



我以黑色的静寂吸取宇宙的光热,给停在我身上的海鸟、螺贝等以温暖;我将从它们安详的呼吸中,听到最美的音符。



我以自身的孤独凝结身旁不安的水雾,让它们在我身上修憩,等候阳光降临,它们将获得一双翅膀,导它们去理想的圣所。



海的欢呼,并不为我;这前沿的声音是混杂的,真假充盈;我无须为自己的寂寞哀伤,无须为自己的平淡而颓唐。我因自己坚固的挺立而快乐,这证明我还认真地保持自己。



于是我是幸福的,无论海水把我洗得怎样贫困,而我将获得洁净与高贵。任这水服侍吧!我不低垂目光。


第一部【剖释】(Ⅱ)



在这黎明,谁在歌唱,在对我表示敬意或疑惑?许多的生命在黑夜里沉睡。我并不在意外来

的声音,我盼望许多眼睛如夜中的星星,观看黎明剥落自己。



在这上午,我听见了脚步声,在我的心原上敲过,于是我清楚他们心情沉重。他们的脚步胜过那海浪,将我敲碎。



在这中午,是谁对夜晚滋生了恐惧?

他们抖颤的心脏落下的鳞片,堆聚到我的身旁,无法清数。

我是多么烦恼。



在这下午,是谁在酒中沉睡?让浓烈的酒味溢满了空间,

难道他们要迷醉我吗?

我的口如此干渴,灵魂讲不要贪婪,心却在盐中行走。



在这黄昏,是谁打开黑色之匣?让伤痕爬满大地,难道他们要让这蛇来咬蚀我吗?

虽然我身如精钢,心却在一片嚼声中流血。



在这夜晚来临之时,他们在赌注自己,难道他们要用此摆脱恐惧吗?我不愿眼见他们赤裸的丑陋,孤独地站在这海边,

而风却在广告他们需要救济。



所以我是痛苦的,不断地冶炼痛苦,增加自己的高度,也加速崩溃的可能,而我无法选择。



在那风暴来临之际,谁会站在我的身旁,观看水位的增涨?我任风雨吹打,任浪涛袭击,一如往昔,因为风暴必来必过去,

无需倒下去躲避击打。他们在哪里?

我看见他们的目光被闪电烧成一道道恐惧。



风和日丽,有谁对它满怀信心,有谁能坚强地等待它的莅临?

我孤立的躯体如冬日的草根,

相信春风,不肯枯萎,在无声地等候那美丽的到达。


第一部【剖释】(Ⅲ)



哪只从我眼前飞过的鸟雀,会回来把巢安在我的身上?哪朵从我头上飘过的云儿,会在我干渴之时,给予一滴雨水?哪些在我身旁穿梭的船儿,会在我落寞之时,给我一阵振奋的笛声?盼望又怀疑。



我用黑色的眼光抽打四周明媚的空间,剥落了豪华的装饰,里面是一片发霉的沉积。于是我哀泣。让那海浪来抽击我吧!



我与众隔绝,诚实难达虚假,有谁能把我的真实与外表进行比较?我扎根在广厚的大地,大地是不容我离开她去四处行骗,她要我挺立,像那凝固的炭火,以黑色开出光亮。



我是应该歌唱的,但我的声音如阳光一样忠诚,不知卖弄语音的技巧。我在独自歌唱,犹如在梦中自由地表达自己的意愿。



我看见了海的表面之光,中间之光,底部之光;我看见天的低层高层与边缘的色彩,都各不尽同。宇宙是丰富的。



我听见了生命所发的声音,生命内沉默的声音,那深处潜在的颤动;我听见了微笑下的语言,泪里的撞击声和脚步中的思维。心灵是丰富的。



为何我如此孤独?为何我如此寂寞?


大海边的独思者●第一部【剖释】(Ⅳ)



我是孤独的,谁能把她的目光撒进我的胸膛?

谁能把笑容泼入我的心田?谁能用歌声震动我的灵魂?

许多人在靠漂亮高雅的虚假生活,我能获得一丝真诚吗?



我要在哪里,在何时,才能停止残歌?

哪里才能给我忧郁的目光带来明朗?

有谁能安抚我渐已冷却的心?



我是孤独的灯火,只在燃烧自己,不再去作那些游戏的火把。

我是寂寞的钝钓,钓起的是自己的心,把它献给谁?

又有谁能够配得这份礼品?



我将一步一步归向痛苦的高傲,就像一棵冬日之树,剥落了所有的装饰;即使干瘦的躯体扼死心中的新芽,但始终要站立。



如果我把这颗心献给你,你会胆怯?

会因路途遥远而让它在风霜中僵硬?会把它当作一级台阶?

会把它变成一枚勋章?或是把它做成一道鲜美的菜肴?



如果我把这颗心献给你,我需要的不是激动与泪水,

不是歌唱或是得胜的欢呼。

我只要你冷静地沉思,单独地沉思,这无需他人的解述与经验。



我把这颗心放在你的面前,你若把它看作一盏灯,就别让它熄死;你若把它看作一滴水,就不要让它干涸!


第一部【剖释】(Ⅴ)



我站在风寒之中,听见大海在呼唤:归到我的怀里,不再幻想,听我的摇篮之曲,睡去,如同婴儿。



我这失眠的头颅,沉重如铁。我看到海里的平稳与安适,我不能溺死心中的火朵,我不愿离却眷恋的阳光与清风。



我不能把长久的孕育结出的晶体,溶耗在这水中;我要站在这里,把雷与闪的预言解释,把光与风的高格朗诵。



我能抬起沉重的手放在你的肩上吗?让它把我的心脉传给你,

一起搏动。



在这变幻的海前,我看见一种力量在淹没一切。我盼望海中火山喷发,矗立而起;我将走到那里,在火中煅烧,并升起;让通红的躯体把我沉默的情感向四周辐射。



最终我将倒下,变成壑谷的石桥,让你不再涉水或在泥中行走。



我是海边孤独的危岩,以古怪固执的姿势面对你,在沉默中阅读恐惧、无奈与哀伤;慢慢靠近你,最后将从你那里获得活力,开始舞蹈与歌唱。


第二部【拒绝与冥思】(Ⅰ)



我棱角狰狞的躯体早不是一种荣耀与神圣。撞破这玻璃的世界,让隐藏的恐怖之水喷射而出,让一切贫乏显形,不安将占据心灵。我是不受欢迎的思想者。



糜糜的世界孕育的糜糜女郎,把廉价的东西四处奉献;她来到我的身旁,摇荡着眼波,渴望让我滑倒。



我睁着双眼,任她用迷人的外表……敲打,我只看见眼前的空白;在她以为精彩的节目里,我只理解到票价的动力。决不为这秋波买票!更不为之鼓掌!



我不需这一缕温柔,不准她登上神圣的金殿,我把怜悯的眼光施舍,这可怜的女郎!



第二部【拒绝与冥思】(Ⅱ)



我的绝情只因不喜欢那种方式。她丰腴的腰肢开满了许多羡慕的目光,她依旧能发出鲜花的魅力,把采蜜的群蜂醉倒。



我孤独地厄立,让风雨剥落了鲜嫩的肌肤;龟裂的外壳、一颗石做的心,不再携有熔浆喷发时的神采,突兀的头颅早把游戏忘却了。



就这样吧!她会与他人合欢,寻到属于她的激动与活力。我将为她祝福,有如一位年老的父亲,把自己倾注在大地儿女的身上一样。我走我的路,她必定去守候她的知心人。


第二部【拒绝与冥思】(Ⅲ)



燃烧的凤凰落在头上,火焰不停地从它们的眼中滴落,撒于我抖颤的胸膛。静立在没有梧桐的地方,感动于这美丽的辉煌,任它们旭日般的眼睛烙烤我惊奇的瞳仁。



许多撕断的脉络慢慢熔合,成一条活力充沛的彩蛇。彩蛇对凤凰摇头摆尾,重返伊甸,看见美好的生命之树和转动的火剑,仿佛上帝不再责备它淘气的言行。彩蛇昂首挺胸,神采奕奕,要替上帝寻回真挚相伴的夏娃与亚当。



凤凰绕着我盘旋,空中撒落春花一般的火朵,它们渐渐逝入了黑暗。



我静立在没有梧桐的地方,彩蛇顶着一束填满温柔之歌的纸笺来到我面前。我该去哪场宴席,把沉积的热情消化?彩蛇说:“你这思想者,只要愿意可到夏娃与亚当的新居。”



彩蛇优美地扭舞,全身浮动着欢乐的光影。我跟着彩蛇一路前行,那里是否有燃烧的凤凰和它们高旋的啼鸣?



漂亮的彩蛇,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渐渐远去了,成一个黑色之点。



风清清,吹走了我的梦境,只有一抹游光徘徊在眼前,犹如晃动的涟漪慢慢地扩成一片黎明。


第二部【拒绝与冥思】(Ⅳ)



我该是海边宁静中的风景,让所有以同样方式生存的个体,看到喜悦的力量。我开始欢乐:那思想一样的云朵,那微笑一般的鲜花,那与爱情同胎孕育的琴声,活泼在我启开的触觉之中。于是我的脸庞平淡,把一切朴素之光反射。



我不再用童真之火迎候天使和上帝。在黑夜或是光芒的枝头,我的目光爬动成一条蛇,吞吐日月的精气;不屈的灵魂,在众多的哀歌中伸直。衰落的阴影与迷茫的水气做成的餐点,不能继续诱惑与伤害我的肠胃。



原来柔软粉红的信仰,被我倾进奔涌的大海,消散为几个透明的汽泡,带去为之苦恼的幻想与日夜的折磨。



在一无所有的清晨,我停止了祈祷和守候。风暴的爪子从背后投来的黑影,爬到心灵的坛前索取;我无法害怕。一切的过程都难以导向设计的结果。我在沉默中发出歌声,热血逆流。



谁相信世界的刀锋与泪水,就像嫩枝一样,会穿不过柔绵的时光,却结出一串闹剧。我已无需守着即将熄灭的火坛做一个忠诚又愚蠢的仆人,等待上帝或是撒旦的一滴廉价的油星。我的双眼已涨满鲜血,热焰焰坦荡荡地在头颅上发光。


第三部【遨游】(Ⅰ)


把沉重的肉体放在明媚的阳光下,我接受冥冥中的预兆。



驾着花香去遨游,完成生命的希望,穿越生命之限。



把歌声和诗篇录下,酿成一杯佳酒,让肉体与灵魂在它之中浸泡。


第三部【遨游】(Ⅱ)


时空的四维之中,一只黑色的天鹅掠过我的眼角。她原是黄金帝国的公主,只为了那一双黑夜一般的翅膀,放弃了金汤铸就的宝座,流落在荒野的风中。



但她的喉咙不停地弹出四季不败的清亮之歌,沐浴着那些喜欢幻想的小草;那一池洁净而贫困的活水,因她的躯体,发酵成无限的柔情。



天鹅,多年前繁华又忧郁的记忆,连同爱情的绳子和一片庄严沉重辉煌的宫殿,都流失了。



她如此安静地飞临在这片天空,视日月和星点为灯盏,她是永恒的主人。这天地间的变幻已不能使出混淆真假的本领。她的眼睛酿成的泪水,含满了感动的喜悦,滋润着一片时空。



我把手掌浸在池水之中,感受着净洁的光辉;这自由的汁液亲吻着我麻木的神经,使它们复活。



我把心中静哑了多年的赞美倾进池里。为它的神圣的主人,我洗洁了双手;把最好的花插在池旁,等候她降临时温柔的一瞥。



黑色的天鹅,她的笑容在空中开花,溢出芬芳的光芒,在四处振荡。她停在我的面前。我是多么地兴奋,双手在抖颤。



今日我要用曾经是暴力的手臂表达最温柔的诗篇,拥抱这可爱的精灵;但她嗅出了我心上刀锋的滋味,惊飞而去,愤怒地鼓翼,不断地啼鸣。



我跪在池边,把所有遗留的阴险掏出,真诚地用池水洗礼。黑色的天鹅却飞去了,她放弃了这净洁的天堂,让我惭愧地接受她的赠予。



在这再生生命光辉的池中,代谢更替自己的一切,也许会获得她一样的翅膀和目光。


第三部【遨游】(Ⅲ)


撩开光芒覆盖的空间,一株玉洁的兰躲在角落之中,叶子和花朵附满了唾液流淌的蜗牛;它们的肉舌在切割美的躯体,发出得意的声音。



我惊呆在美的废墟上,犹如黑夜的飞蛾撞翻了灯盏,烧焦了灵魂。我能用双手痛杀这些可恶的肉虫?可是繁殖胜过了死亡。



我疲劳的手指也在粘液中绊倒,只能用目光刺穿它们的外壳来表示愤怒,也慢慢地钝秃。我的哀歌像浆糊一样涂满了这变形的区域,一片送葬的色彩。



这些就是虫药也不惧怕的幽灵,从坟墓里伸出了活泼的触觉,来舔吸我干涸的眼睛。我灵里结满了盐的晶体,把它撒在这些贪欲的舌上,把它们浸死!



这些属于永生的蜗牛,在盐中欢乐地扭动,成群结队地示威游行。我只能关闭了眼睛。



它们爬满了我的躯体,粘液封死了毛孔,我在窒息的挣扎中炸裂。我逃亡的灵魂,寻找锐利的牙喙;可是在漫长的时光河中沉积的是一堆废铁和污泥粘附的散碎骷髅。我想只有审判之剪才能对付这些蜗牛之舌。


第三部【遨游】(Ⅳ)


穿过光亮的尘埃。我来到玫瑰宫殿的门外,用兰花一般的手指叩着门扉,走进一片遮掩的帏帐。



神圣又喜欢撒谎的爱神,正在摆弄手中的蜜蜂,放荡又勃发的笑容独自设计着精彩的游戏。这美丽的天使,高挺的乳房溢晃着诡秘柔和的光。



她放飞了蜜蜂,远处就传来了呻吟,被刺激的生命在甜蜜的攻击中享受和受伤。永恒的主题,如今只剩下几枚落羽般的音符。



爱神已把心中的天性泼满了大地,迅速的交合取代了精神的爱抚,犹如一口江河里汹涌的洪水,目标是溃倒堤坝。



爱神随意扬撒着种子,她又一粒一粒地把它们叼走。一位少年来到爱神面前,伸出红嫩的手去触摸她光辉的躯体,但一切如是空虚。



他心爱的少女离他远去,他心爱的女郎做了他人胸上的花蕾结出一串鲜艳的果子。天地依旧布满阳光雨水还有笑声和脚步。



跟着爱神流浪,我在远处的空气中停立;爱神的肉体化为强大的武器,击败了所有的意志。生命里总有一种永生脆弱的渴望,不管它属于洁净和丑陋。



在荷花盛开的地方,爱神踏进她的巢中,散为不息的清香浮荡在空中;几缕柔长的歌声带着忧郁的甘甜在飞舞,如同母亲的心倾泻的深处搏动,只有泉水一般的心才能承受和理解。



落日正挂在我的头上,凝视着我的胸膛,仿佛巨人的独目,把重量压在我的灵魂,使我趋向静止。


第三部【遨游】(Ⅴ)



在我为黑暗的到来而点上灯火的时候,许多流浪的灵魂在街上踏歌,直到清晨的阳光安顿了他们瘦疲惊惶的眼睛。



当许多人像车轮一样,为面包而不停地转动,为娱乐而四处奔逐,把思想辗成一片尘土,什么能填满他们的饥饿?一个巨型的磁磨已把很多珍贵的种子磨成了粉末。



我从荒芜的阳光下逃亡,经过四季,无处停栖。可我最终还是站在落花之中。听那黄鹂的歌唱。



生活是否要统治灵魂,再把它演化为荒野?生命是否要还原成狼的样子,出现在地狱的面前,嚎叫?



第三部【遨游】(Ⅵ)



熄灭吧!心中的火焰,我企求的飞翔最终坠向那冰冷的黑夜。



这堆凭感觉和经验鉴定是非的法官,这群迈向混沌的有力的肉体,这些被鞭打的软弱的道德和机械无能的法律,以及繁华又肮脏的庞贝城域,都在寻求可笑的解脱。



我以渐近失明的双眼摸索迷宫的出口,陷入了一片荆棘;滴血的翅膀,在黑夜里扑动;从正义之门和罪恶之门出来的生灵,都在嘲笑我的努力。



夜半的风雨交替的哀叹,溜过我失火的胸膛,犹如一杯浓烈的药酒,引发了原性。在这无人航行的缝隙中,我解体的思维带着野兽般的状态在游荡。



黑夜浸蚀着白昼中作蛹自缚的躯体,终于让它现出了蛇形,爬游在伊甸园的门外,爬游在一群撒旦作乐的自由的旷地。



我如梦的歌声引聚了失态的夜行的眼睛,同去挖掘生命之根,在一堆火烬的余温中,跳起变形的孔雀之舞。



生命之门出来的禁欲的天使,欲望之窗探出的粉色的脸庞,都把目光流汇到这辉煌的聚变里。生命的汁液在宁静里发出了渴求的声响。我在黑暗之中微笑,并为自己寻找理由。



黎明带走了行乐的围帘,我只能用破碎的翅膀遮住自己现形的眼睛,离开这天堂与地狱的桥梁。把自己的放肆流失,于阳光下重塑僵硬严肃的造型,望着云霭深处的光芒沉思。


第四部【灰烬中舞蹈的群马与猎鹰】(Ⅰ)



我美丽的火焰冷却成的灰烬之原

一群马扬蹄而舞,渐渐远去

冷漠的天空飞满了猎鹰

高吟苍老的天地之歌

跟随马蹄穿向落日的尽头



我的桃花一般的脚印

遗失在梦幻的青草上

一枚晶莹的露珠恰似童眸在阳光之中发抖地闪耀

我那群永生的马和那忠诚的猎鹰

走了,走了,在遥远落雨的天涯

等待我的帆儿

等待我的帆儿

和一缕不变的微笑,还有深情的目光



我站在春花飘香的雨中,轻吟这首忧伤的歌,对谁讲述那群舞蹈之马与鹰?坠进一片灰烬。



曾经我的杯盏,盛满了朝阳一样的心情,连那挂在睫毛的泪珠也似风中的果子纯净悦目。可我还是让那锁在胸怀的群马逐尘远去。



这群马在我忧伤的心野消瘦,猎鹰也在沉重里丧失了健美的翅膀。那天涯的芳草之原,被隔断在岁月的深处。



我不再拥有桃花一样的脚步,只有让这些残留企盼的生灵代我去那清水绕绕的土丽,把忧伤抛向空茫。



重见梦幻的火朵从空中撒落,我的马群与鹰在其中狂舞,犹如我爱人春天一般的腰肢在远处婀娜。感谢这动人的风景,我用忧郁的手指抚拂身旁的花朵,把心中的微笑抹在她柔软的脸上。



但我又哼起了那首忧伤的歌,望断天路的烟云,已没有半声的嘶鸣与翅膀的残影;唯有漫天的雨羽像白发飘零,浇灭光辉的火焰,只剩下我一双眼睛凝结梦里荷花一般的爱人于灰色的雾里。



第四部【灰烬中舞蹈的群马与猎鹰】(Ⅱ)



在这清晨,我所爱的人随风远去天涯,瞳仁仿佛一片遥远的海,带走我所有美丽的浮萍。难道她要为我寻回那群散失的马和会唱歌的猎鹰?在火焰的笑容中,她的背影拒绝了回答。



我聆听梦幻之钟重奏美好的涟漪,天地间的沧桑逆而轮回。



在那激情如春的山野,我奔跑成一条火焰,踏着英雄的酒血,腾跃于广茫的云霭。



回来了,舞蹈的群马,驰旋在我的身旁;猎鹰站在我头上的光芒里。我听见了落叶的细语与火的柔情在空中流动。



舞蹈的群马与歌手的猎鹰,歌唱:

神圣的烈火在芬芳之中燃烧

我们是主人活泼的灵魂与力量的天使

永生于光明和黑暗的尽头

犹如一片翻腾的洪水

容满了待飞的歌声



主人曾经多么地忧伤

把我们关在烈火的槽栏里

等待破灭和死亡的降临

我们喷出鲜艳的汁液与啼鸣

浇熄主人绝望的眼睛

驰向自由的空间

我们在主人的废墟里舞蹈与歌唱

踹破他的伤口

滴血的琴声在忧郁地伴奏

我们默默地遁向黑色的天涯



现在我们归来了

主人如梦的眼帘有一轮太阳

柔长的黑发附满了鸽子般的温情

他这样幸福地坐在烈酒孕育的云霭之中

观看舞蹈,欣赏歌唱

醉意正浓犹如花朵



歌唱这光芒中缠绵的忧伤

歌唱之黑影里清纯的孤独

舞蹈!舞蹈!在一片芬芳的烈酒中

归入主人的躯体



一阵蹄声与啼鸣卷入了我烈酒汹涌的胸膛,体中鼓满了热风与真气,托着我向宁静的光明飞升。



第四部【灰烬中舞蹈的群马与猎鹰】(Ⅲ)



我是智慧的露珠。启程的种子在风中飞扬。回归的群马和猎鹰说看见鸽子一般的光芒降临在我的头上。天空已裂开了,大地即将涨满春水。



我正穿过虹的躯体,到达彼岸过的桃园,伸出手去抓住无限空阔中抖颤的秘密。



许多人在桃花雨中悠闲地散步。生活并非刀锋创造出来的辉煌,不过是一堆平淡黑色的温柔。犹如这桃园,落花与含苞欲放都是极美的端点。



我启程的种子在地下歌唱,或许这枚忧郁的英雄会获取黑暗中潜伏的无穷力量,穿透一切坚固的外壳,用它柔软和不很美丽的脸庞讲解得胜的奥秘。



我在雨珠中发现了太阳,轻轻地用手拍动跌倒的桃花,让它们再做一次蝴蝶飞舞于七彩的光里。



群马与猎鹰在这片春水中舞蹈,沐浴如歌的芬芳,把空中的雨水酿成佳酒。



落花谱写一段力量的旋律,任雨滴弹成一束粉红之火,亲舔我的灵魂。我终于发出了幸福欢乐的呻吟与哭泣。



我这孤独的危岩,醒来的柔火启动肉体的翅膀,抖落枯死的音符,换上鲜艳的花苞。



浮游于风中,花朵在心上萌芽与飘落,仿佛一群骚动的精灵,不停地启闭她们光辉的眼睛。我进入了升华的消融。



第四部【灰烬中舞蹈的群马与猎鹰】(Ⅳ)



谁能弹响人性的铁弦?那些欢乐的群马和猎鹰也应摆上火坛祭祀善美的陨落。



我是孤独的危岩,不能再回复为火山的熔浆。面对着这茫茫的大海,把身上的贝壳抖回到养育它们的逝水。



我不再替那消失的闪耀鱼尾和涟漪滋生浓浓的苦恼。末日的阳光是每个个体的眼睛必须承受的打击和辉煌。我的基石在摇晃的风中属于生生不息的浮萍。



所有永恒和纯净的梦是这海上最美的花朵,在混沌与洁白之间创造偶然的有序与希望。



该歌唱的该舞蹈的都渐挂在天帘。黑夜的星光中,我被凝固的火焰书写成一句深沉的伤痕,刻在时光之鸟上,等待枪箭的阅读。



明天的太阳是否会在这海中升起撒下焚烧生命之火,我已不太注重。新的马群和猎鹰将从母体的代谢中诞生,带来新的舞蹈和歌唱。而我依旧是一块孤独的危岩,对着涌动的大海,收集无字的沧桑,把自己倒塌为天地间的一次黑色的宴席。



天地依旧。欢乐的歌唱与有力的脚步将铺过我的身体,直到黑暗的头额。那时天上的星斗会百倍地明亮,云朵会百倍地轻盈,我静止的眼睛也将百倍地明净。



第五部【叠影中的启示】(Ⅰ)



许多花朵在逝水中沉浮,有那歌者站在海边轻吟世界年轻时候的阳光,有那诗人在朗诵黄昏之际归鸟的双眼,风里流浪迷路的云朵,以及大地上被忘却的成熟的谷子,渐渐堆聚在空茫的叠影之中。



地上的野火把一片曾是恋人与哲人喜爱的草地变成黑色的流墨,雨水带着它的触须伸向四极。



天空出现虹和电,土中有萌芽和活水,地上有歌声和眼睛,一切都在展现与守候遥遥的希望。



我站在叠影之中。斑驳的色彩,仿佛有神的快速拂过的手指,把所有的感觉搅混,又慢慢地抽出其中的一团放入空中幻成了一个肥胖的婴儿,这婴儿在寻找亲切的笑容和阳光的乳汁。



一个声音说:他注定要失望,一切都是陌生的诞生和存在,并且消亡于陌生。叠影之中,有神秘的光在深处摇荡,溅出许多声音,穿透了我的胸膛。那光说:



“你是不幸的羔羊,因为神不再喜悦你。他要你在花朵与荆棘中行走,而闻不到一缕芬芳,也无法找到路的出口与尽头。但你只能选择跋涉,否则将更苦恼和绝望。”



“你希望放弃生命的土地,去做那取食的飞鸟。然而你又恐惧荒废了田园。你是徘徊的秋千,属于你的只有永恒的风以及溶在它里面的忧郁幻想。”



“但你应该是欢乐的,因为孤独的树开出孤独的花,是永生不败的花,使你一生不再贫乏。你一直就在这花中守候永不到来的辉煌,灵魂总有一片瑰丽的阳光。”



“可你依旧要化为影子,毫无色彩的影子,穿过众生的眼睛,直抵流水的深处,沉积为梦的化石。”



有许多花朵沉浮在水中,有歌者与诗人在行走,有那神秘的光在阐述,而我是沉默的叶子固定在影子的枝头。



第五部【叠影中的启示】(Ⅱ)



我的生命像雨云把蕴含的光华撒落在脚步扬起的灰尘里,被一群黑色的巨蝶追逐并杀死。它们的残骸在阳光里浸洗,苍白如雪,仿佛冷酷的火焰,构筑着一座净洁的坟墓。



我从醒时的盲目迈向沉睡时的清醒,所谓的生命犹如一张被晒的叶子,只剩下死亡的绿色在跳跃着纯洁之光。我忘却了许多不该忘却的活性颜色与形式。如此地在痛苦的塔端俯视平地上奔跑的生灵,忽略可能坠落的粉碎。



我是该被诅咒的。我这样固执地生存着,不顾大雨狂风摧毁眼帘,用骚动的心去弹冰冷的血管,偶尔激昂的啼鸣带来的是一片黑暗。



我一直站在沉默的围墙之后审视自己被分割的部分,它们在完成落花的动作,奢侈得令人不敢叹息。



我在神圣的叠影中施舍自己,出卖伤痕,没有停止的趋势。我让那压迫的怒火乱窜,然后一下子击倒它们。今日站在这清晨的鸟声交织的网里,看见太阳的流火在天空倾泻,我被感动。



生命如果是一枚种子,萌芽与生成就是全部的工作和喜悦,无论季节的热量与温柔不足,还是土地的缘故,消沉就是忘记本职。



我所有过去的梦幻,都停在目光的枝头,一群忧郁的鸟儿;既然众生都能寻到欢乐的火焰,你们现在就该把我托向花之蕊去饮吸甜汁,或是把我送到奔驰的马上去收集烈火和酒香。



我应该停止对光明太浓的缠恋和计算。或许世界喜悦的正是黑暗。风中飞舞的鹰,告诉我什么?决不是健美和力量,而只是一种平衡。我需要挖掘生命之道,让散步与呼吸都能自由。



第五部【叠影中的启示】(Ⅲ)



从我眼前走过的用权力当手杖的政客,用血来作乳汁的刽子手,忙碌的商人,消瘦的教师,忧郁的思想家,恋爱的年轻人,幻想的少年,花俏的女人,傲慢的男人,智慧的老人……



从我耳边刮过的黑色之风,红色之风,阴沉之风,哀伤之风,愤怒之风以及纯净神性之风。你们都在讲述世界的面目,在一块巨大的画布上描绘它的真相--如此邪恶不和谐,穿着白色褴褛的衣裳,是刚从地狱出来的撒旦;或是它微笑如阳光,暗中藏有锋利的爪子。



但你们又讲给它一杯洁净之水,它将变得光彩夺目,肌肤如雪美丽;给它一朵云彩,它将像天使一样高雅。可世界上找不到洁净之水和美之云彩。



世界在这画布上的叠影,如此生动逼真。我看见它转动的眼睛中天生的光辉和邪恶的力量,犹如一对孪生连体的兄弟。一个说你要生存就得掠取,不惜手段,将在轻松中登上宝座;一个说你要意义就去劳动,坦正地行走,献出心中地血,即使一无所有,也是盈满了欢乐。



人被赋灵性,也学会了狡猾,他们就做出了各类亵渎生命的工作。



我终于看见了邪恶和正义的灵魂。邪恶具有力量,使它布满威胁;正义具有圣洁,令人感动;因此人们都喜欢。于是我要赞美它们能和谐地共存,在时光的广场伴舞,使世界充满活力又笼罩着迷雾和光辉。



所以人性是切割别人和自己的武器,是约束自己和他人的绳子,是放纵自己的浴池。所以世界是歌声和哭泣组合的旋律,不能单用高昂或是压抑的声调来抒发,重要的是寻找合适自己的解释。



第五部【叠影中的启示】(Ⅳ)



我犹如一棵弱小的树立于大地,能诉说哪些真谛?奔跑的风与漂浮的云朵都超过我存在的距离。我只能从众多的落叶和泪滴中寻找一缕潜伏的感觉,从阳光与音乐里寻找枝头上青鸟的笑容和婴儿纯真的啼声,歌颂那黑暗里行走的灯火和浪中航行的孤帆。



可恶的阴影不断从空中和尘埃间飞到我的眼帘停栖,令我不安而且愤怒。我如此弱微的生命,即使呐喊也无非是一只知了于季节的喧闹中独自地颤抖。但我震惊于星粒与黑夜的对抗,阳光游行太虚寻找需要它的种子。



静谧里听见许多如同我一样的沙粒在呼吸,艰难而且低微。有谁能肯定飓风的母体就不是它们?我正以零的希望把最大的努力植入泥土,在大海的狂涛前沿,我早已摆好了阵列,迎接它的鼓声。



首先我应该用歌声与酒洗涤翅膀,用充满阳光的双眼等待雨季与黑暗的来临。其次我将在完成这场无血的争战之后离开堤岸,去那有我歌台的地方为众生演唱。最后我会像欢乐的鹰在大地上巡迥,跟随太阳在黑暗中行走。



给我以生命之光的神,你从那混沌的叠影中剥出一颗甜美的果子,让我沉醉于它的汁液与颜色。我渺小的躯体在这世界中爬行,是你叫我站起并飞翔,穿越生命的荒野,脱落灵魂的绝望。



我现在以生命作为祭品,走在膜拜的圣途。有那哀伤的女人和孩子展出了笑容给我无限的信心,有那跛足和失明的人给我歌声,我不能愧对这些洁美的真情。



有船从天空而来,乐声大响!有光从天空泼下,彩霞一片。



第六部【裂开的天空与深处的光影】(Ⅰ)



我进了金光闪烁的窄门。



天空已在头顶上开裂,像那竹笋在剥落外壳,有位天使在朗诵未来的诗篇,飞翔的群鸟、星辰、落花与虹出现在她的眼角。



她的脸庞浸在激昂的光芒之中,反射着来自宇宙的神秘,犹如新婚的女子,躲在瑰丽的盖头下。



她的声音在宁静的空间里书写《季节的来临》:



第六部【裂开的天空与深处的光影】(Ⅱ)



“你展开了衣裳,在大地和天空中行走,引诱一切露出真正的面目,催激他们发出笑声与哭泣。你使美丽的花园跌倒为废墟,使深渊变成陆地。无忧地歌唱,你掠过古老的影子和围墙,击碎了许多头颅,摧毁柔软的琴弦。你光芒四射,烈火隐含,熔化天地间的生灵成微小的露点,并使之蒸发消失。”



“你的脚印中沉积了许多智慧与愚蠢的化石,孕育了新的群鱼。他们重复着习惯的血性,浓缩的目光聚为墨色;无法逃避干涸和你的捕杀,在骗局中狂欢堕落或者逃亡。无法解脱的绳子,系在挣扎的心脏,令他们悲哀和绝望。”



“你撒下活泼的火焰,不断地烧光他们的围栏与窝巢,让他们驮着蜗牛之壳流浪。”



“他们释放出所有的野性去寻求重压下的自由和活力,撕碎了一切美的格式,创造一片荒漠,以扩大视野与游荡的经纬,可他们已退化为爬行的蚯蚓,离不开黑色的泥土。你无视雄雌的区别,光明与黑暗的色彩,清贫与贪欲,一同收割,倒进仓里,盖上尘土。”



“宇宙出现冷漠的光与杀戮的剑,鲜血已成为解渴的唯一汁液。被镇压的爪子都到了自由,开始欢乐地伸缩。而你降临在他们面前,没有言语。”



“你让这些崭新的生命来翻耕所有的土地和天空,更换雷声风浪。不给他们成熟的种子,你就飞驰而去,他们跟在你的后头,接受无际的旷漠,而没有谁告诉他们要建筑新桃园及建筑方法。他们只相信自己,拒绝外来真正的启示。死亡必将剪除了生命,他们只求感官做一次辉煌的火焰。新的概念否决了一切意义的建设,忙碌的躯体宣示了与尘土同分异构的简单不同。你不为他们唉叹,而举着火焰,把一切消灭干净,开始重来。”



“天地只有你的目光沉默在死亡的影子里,像一道永恒的碑文,归纳了结果。”



第六部【裂开的天空与深处的光影】(Ⅲ)



“你在大海的表面与深处显现全能的力量,以玫瑰的目光与黑色的权杖击打游鱼,让他们疯狂又无奈。你划过了神秘的黑暗与光明,一切是混乱的组合与死亡的材料。生命无非是你掌中之鸟,正被你慢慢地解剖。你全身插满了羽翼,嵌满了亡灵,摇曳着骚动的气韵,粉碎萌芽的浪花。你在这活水之中,犹如爱神在嘲笑凡尘里的爱情。失去了终端的赛场,没有规则和努力的意义,众生如云游荡,何为天空,何为大地,已不重要。你如此设计的精彩又乏味的宴席,仿佛冰冷的石头和刀锯,破坏了所有的舌头和肠胃。但你笑容满脸地收回了碟碗,又不断地设宴,令众生无法选择和逃避。”



“你是自由的最高的永恒,在一切不停地诞生和毁灭之时,你的脚步就是准则,无可改变的力量,使所有的反抗都慢慢地沉默。”



“你是该被歌颂的。你如此温和善待一切,让他们进入沉睡,解决了所有情节的冲突和悬念。你把宁静的黑暗之床赠给疲惫忙碌的生命,永恒的幸福,从泥的指缝散落。沐浴着停止运行的眼睛,你使一切懂得了短暂和渺小,启示一切应珍惜刹那的美丽和活力。你是全能的力量,活跃在生命的水中。”



“你把一切的现象预刻在这天空深处,就像黑夜中郊外的灯火,把思想的目光吸引。你是美丽的佳人,但没有人能配做你的情郎。你脱下衣裳的躯体,以及那从深处辐射出来的光芒,令所有的灵魂颤抖和疲软,从喜悦和冲动中渐渐凝固,但他们都在赞美你,歌颂你直到永远。”



“季节的来临。有春风和柔雨。雷霆与地震的歌声和舞蹈遍及四处。你是永恒的裁判,忠正无私,当最后一下的笛声响起,你转身远去,一切都随你而行,并被你所抛弃。”



“季节来临,季节来临。火山与红潮醒来了,这里动荡着笑声与哭泣,守候着远来的光影。”



第六部【裂开的天空与深处的光影】(Ⅳ)



天使停止了朗诵,船在火光中隐去,天空渐渐地闭合。



我站在狂涛怒啸的海边,慢慢地清醒,海水浸没了双脚,冰冷的感觉迅速地在体中发酵。



对岸那一块孤立的危岩,仿佛是我的剪影。此刻它全身附满了早晨的雾气,默默无语,仿佛沉醉在哀伤与坚执之中。太阳正在升起。



海边的船又忙碌起来.生活与生命的对立统一,不过是海水与岩石关系的一个侧面。我慢慢地离开了海岸,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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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北岛鱼 202.107.222.138     2016/5/23 10:57:52     1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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