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要自然----叶芝《走过柳园》赏析


2011-04-17 11:21:31  竹立  所属诗集  阅读52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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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WN BY THE SALLEY GARDENS
  
  Down by the salley gardens my love and I did meet;
  She passed the salley gardens with little snow-white feet.
  She bid me take love easy, as the leaves grow on the tree;
  But I, being young and foolish, with her would not agree.
  
  In a field by the river my love and I did stand,
  And on my leaning shoulder she laid her snow-white hand.
  She bid me take life easy, as the grass grows on the weirs;
  But I was young and foolish, and now am full of tears.
  

走过柳园

走过柳园,我遇见我的爱
她正穿过柳园,纤足雪白
她要我自然地相爱,像树木长出叶子
但我年轻而愚蠢,和她意见不一

河边田野,我的爱站我身边
她雪白的小手,放我斜肩
她要我自然地生活,像青草生于堤坝
但我年轻而愚蠢,如今空把泪洒


----- 叶芝 原诗 王竹立 译





一对青年男女在柳园相遇,四目相对,一见钟情。两人很快陷入爱河。女孩长得什么样,诗里没说,只用了四个字,“纤足雪白”。写女人的美,不写脸蛋,不写身材,而只提到一双美丽的小脚,但那女孩的娇小、白皙、秀美、轻盈不是跃然纸上、呼之欲出吗?读到这里,你仿佛看到一个电影特写镜头,一双雪白的女人的小脚在青草丛中快速前行,像两只一前一后、交替向前的兔子,多么动人!


然而,诗歌在这里陡然一转,冒出了这样两句:“她要我自然地相爱,像树木长出叶子/但我年轻而愚蠢,和她意见不一”。初恋的甜蜜还没有过去,矛盾就开始出现了。原因是小伙子急不可耐,想让彼此的关系更进一步;姑娘却主张水到渠成、顺其自然,不愿意过早确定目标,要等彼此有了更多了解之后才可以考虑下一步。easy一般译为“容易”,这里显然并不合适。查字典它还有轻松自在的意思,似乎更符合诗歌的原意。有译者译为“自然”,结合后面紧接的“像树木长出叶子”,我觉得再合适不过了,因此继续沿用。我的贡献主要在让译文变得更齐整、更押韵。


诗的第二段,场景转换到河边田野。这应该是争吵过后的平静时期,甚至有可能是两人分手的时刻。姑娘把小手(注意,又用了一次“雪白”这个词来修饰,可见我们前面的分析是有道理的)放在小伙子的肩上,这一反常动作似乎暗示是姑娘在安慰小伙子,而不是小伙子在安慰姑娘。姑娘说了什么呢?“她要我自然地生活,像青草生于堤坝”。但是小伙子呢,依然没有理解姑娘的意思,“如今空把泪洒”。


从诗中的描写来看,姑娘显然比小伙子心智要成熟、思虑更深远,而小伙子则“年轻而愚蠢”。显然这里的成熟不是因为生理年龄而是因为心理年龄。男主人公就是指诗人自己,这里写的应该就是叶芝本人的亲身经历,否则不可能如此细致入微。诗人大都是长不大的孩子,说得好听点就是“始终保持一颗赤子之心”,说得不好听呢,就是“不懂人情世故”、社会化不好。结合叶芝生平的恋爱经历看,确实如此。叶芝年轻时爱上了一个女革命家毛特•冈,但在毛特•冈眼里,那时的叶芝显然不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而是一个敏感、易冲动的大男孩,相比之下,她比叶芝要成熟、坚定得多。所以,她最终都没有嫁给叶芝。叶芝不得已后来又去追求毛特•冈的女儿,却同样遭到拒绝。叶芝直到年纪很大了才找了一个女人匆匆结婚。从世俗的观点看,叶芝的确是一个情商很低的人。然而这种敏感、不成熟恰恰成就了作为诗人的叶芝,他为毛特•冈和其他情人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诗篇。如果没有叶芝的情路坎坷,世界文学中将失去一大批不朽的瑰宝。我有一个朋友的孩子是学艺术的,以前父母总觉得他不成熟,后来我们再见到他时,他忽然变得彬彬有礼、善解人意起来,大家都在夸奖他,我却暗自思忖,这孩子的艺术前途大概就到此为止了。没办法,上帝是公平的。


今天的女孩比那时更实际、更会算计了。诗人在这个时代注定是不会被大多数女孩青睐的。这或许是一种进步,然后我有时也会疑惑,当人人都变得像计算机一样理性、当爱情变成了明码实价的商品,这个世界还有多少意思?像叶芝这样的爱情绝唱,在今天这个时代大概是断然不可能再出现的了。


诗人死了,诗歌死了,作为人的世界也就死了,剩下的只是机器的世界,连爱情也可能变成固定的程序。

爱要自然----叶芝《走过柳园》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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