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生命之永约


2016-06-06 08:59:09  陈敬听  所属诗集  阅读7644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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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着刀朗舞、赛乃姆舞、萨玛舞和纳孜空姆舞的叶尔羌河在高原上孤单地往前流闯,就似一条大蛇在天穹下艰难地爬游,最后疲死在塔克拉玛干沙漠的怀中。

这条爬不出沙漠的蛇让诗人和歌手们跳着旋转的舞蹈,在黄昏的落日里吟唱它古老的传说和悲壮的勇敢。

青铜季节的叶尔羌河流域盛开着麦盖提王国,神力王麦盖提的女儿玛纳斯似那豆花初开,美丽的让高原上所有会唱歌的鸟儿和牧人都在传扬她蜜一样的名。
遥远的阿尔泰山有一位英俊的骑手乌伦古也闻到了她的香艳。他的马驮着一颗赤诚的心穿过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越过天山进入塔克拉玛干荒漠,沿着塔里木河跑到叶尔羌河。

叶尔羌河畔徘徊着鱼群一样的求婚者,已有许多求婚者在爱情之梦中凋谢了。

这日骑手乌伦古拜见了神力王,那三个求婚的条件是三把绝命的利刃闪着诱惑的死亡,玛纳斯公主的美丽如那太阳之烈火与甜心之良蜜让他踏上生命的圣途。

玛纳斯听着叶尔羌河的咏叹要游过一年等待的忧伤。

南天山的风带着荒凉的鸣声在黑郁的岩石与灰褐的薄泥上流窜,没有树,草儿稀疏如同天上的星粒,乌伦古骑马上天山。

荒芜的南部山坡静寂在陡峭挺拔冷峻的阳刚之美中,有鹰在山峰上盘旋似神的巡使。

天山这躺在沙漠之中甜睡的神女,汗腾格里峰和博格达峰是她饱满的双乳,那凝聚着的雪白乳汁哺育了一种奇异的花朵,那就是被牧民们称为爱情圣花的红雪莲与黑雪莲。

麦盖提国王的第一个要求是要乌伦古拿到一对爱情圣花。

沿着木扎提河上汗腾格里峰,冰雪使一切静寂,太阳!只有太阳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在那之中有玛纳斯一双多情的眼睛。

乌伦古在裸露的石坡向爱情的宝座攀登,迟缓沉闷孤单的世界里一群白莲花似下凡的淑女,雪地还有零星的尸骸仍在爱情的梦中永恒地睡着令人心痛。

寒冷与艰险折磨着乌伦古的肉体和意志,风中布满觅食的鹫鹰唳声,他终于让疲劳击倒在雪地上。

众鸟带着鼓翅声与高唳声从远处云集而来,一只大鹰举着帐蓬向他俯冲急射,那钢爪暗蓄着死亡的力量,他本能地举剑砍刺,鹰的巨翅把他扇到冰缝之中,恰好帮他逃过被啄撕的恶运。

乌伦古对天祈祷:我的爱啊,你让我坚强!众鹰飘去,他爬出冰缝向峰顶爬去。
埋伏在雪中的雪豹突然跃起向他扑来,如同雪崩,乌伦古惊退几步坐在雪上,一剑直刺也穿透了猛兽的腹部,鲜血溅射出来有似散花。

雪豹的前爪击在他的胸膛,一口血箭飞射而出。他被击倒在雪地像一张叶子,雪豹倒地后依然向他伸来锐利的爪子,但这努力到半途就终止了。

高空的太阳眩目,无比的寒冷在偷窃生命,乌伦古相信自己站不起了,要把爱情与生命留在这永恒的寒冷里。

高空的太阳眩目,他想就此安息,让雪风把他的灵魂带到圣花的身旁,他将进入那花里让后来者把他带回到玛纳斯的掌中,她的亲吻会让他得到永生。

忽然那雪豹发出一阵惨烈的咆哮,乌伦古闭合的眼睛被这声音打开,心里涌出一股意志,他要杀这豹取那花。

他跌跄而去,一下子歪倒在雪豹身上,才发现死神已取走了它的声音和威严。他低头狠吸猛兽的热血,生命的太阳就从冷酷中升起照亮了他的一切,向峰顶走去。

洁白的雪坦上两朵大花相隔百丈,一红一黑,乌伦古站在飞扬的白雪中一动不动。啊这美丽的生命之花,这幸福的源泉之花,这永不相弃的爱情之花!乌伦古跪在雪地上。

翻过南天山到北天山。北天山在阳光的抚爱里孕育着万年的清绿和众色的花朵,还有古杨。鹰在云朵的下面飞翔,北天山无比悠美。

乌伦古跟着会唱歌的雪水来到巴音布鲁克草原,这神的牧场涌动着青蓝的波浪,羚羊在草丛里游跑,鹰降下来,鸟飞起来,狼疾走兔窜躲。

他骑着黑风骏马穿过巩乃斯的古森林,众兽想食他的肉,众蛇想吸他的血,众鸟想啄他的睛,众魔想嚼他的心,可他赤诚之心放出七彩的光华万邪不侵。

走过白杨沟他到了达坂城,那里葡萄一样的姑娘们都想留住这杀豹的男子,但他骑着黑骏马穿城而过,他听见了远方玛纳斯的呼唤,向吐鲁番的火焰山奔去。

麦盖提国王的第二个要求是要乌伦古取得火焰山上的爱情圣火。
炎热使大地失去生命,乌伦古弃马登山,一股热浪从山上倾泻而下,山上散落着脆干的骨骸,其中定有爱情的忠贞之骨。

山峰的岩石赤褐,这女娲五彩之石的孕育母腹,寸草不生、鸟兽绝影。峰顶火光闪烁烟尘绕绕,乌伦古弃衣裸攀,他的心要熟。胸膛这块母亲给他的天山万年寒玉正用阴凉的紫气笼盖着他的全身。

乌伦古用剑挖出二块万年的五彩红石,奔跃而下,扑进艾丁湖让这凉水吸出火神的毒气。

黑风骏马在葡萄园艾玛姑娘的马群里。乌伦古驰马挥鞭直驱罗布泊,美丽的孔雀河如一根粗大的苇管把清水注入妩媚的罗布泊,楼兰城在碧绿与众花之中犹如一位相思的女子在原野中守望。

乌伦古出楼兰过米兰沿着车尔臣河往众神之山奔去,远远的昆仑在流云飘雾的拥抱中神圣磅礴,绵绵的山峦在云海雾域中似巨龙跃水冲浪时隐时现。

清香与鸟声沿着巍峨的山林向下流淌,他洁净的心涌上一阵幸福的诗情,无际的青草如同一个大海子一样蓝绿,骏马在昆仑山下的草尖上欢乐地奔驰。

麦盖提国王的第三个要求是要乌伦古取得昆仑山木孜塔格峰飞瀑源头的爱情圣水。

乌伦古向天柱般的木孜塔格峰爬去,三天后看见了似魔女白发飞扬的布瀑,沿着滑溜陡峻的布瀑上攀,飞猴在树枝间跳跃,鸟鸣深幽不见其踪,虎豹咆哮龙吟凰啸隐约起伏。

数次太阳升落后,树木渐稀,岩石突兀黑褐,有大鸟临空游弋,水流渐小,后来就看不见水了,寒冷之中只有一片白冰在阳光下似融欲流。

乌伦古迷茫了,哪里才是圣水?他跪在雪地向昆仑山的天神呼喊祈祷。

只见白光晃动,有万马穿过天空,顶上的积雪奔流而下,原是万古的雪瀑。

他惊喜地似野羚奔跑。净界!净界!乌伦古双手向天而举,在雪瀑的源头挖到一颗明玉一般的万年冰珠。

乌伦古下了木孜塔格峰,带着三件宝物到麦盖提王国,但他只能选择横穿塔克拉玛干沙漠,这样才能在爱情之钟敲响前见到玛纳斯。

死亡之域的塔克拉玛干,无尽的黄沙丘是一群睡着的女神,她们那赤裸丰满的胸脯、腹部和臀部是多么柔和娇软,诱惑着疲惫的生命在她们的身体上安息进入永恒。

乌伦古听见太古的空旷里凝固的寂寥,看见大鹰徘徊的翅膀挂着胆怯。

在这堆满黄金光芒与死亡寂静的大漠里,有几株顽强的甘草穿越沙漠死神的手掌去与大地的乳房接合,吮吸少得可怜的地下清水。

沙丘在机械重复,毒日头如同恶神的魔镜销蚀着他的意志和灵魂。

沙漠中的人是一株无根的树,被它凌辱击打。骆驼死了,水也没了。乌伦古知道已到麦盖提王国的边缘。

他已成一头盲目失去耐力的狮子,远处传来牧羊女的歌声似一股清泉注入他将干枯的身体。一阵兴奋他就晕了。

一株荒漠的苦豆藤托住了他,这比黄连还苦的生命,天神咒它不配有好的命运,它永远呆在荒漠里,越旱就长得越翠绿疯狂。

爱情之声从远方而来呼唤疲惫而想放弃的心,乌伦古清醒了,难道自己的命运要跟着苦豆一样?

他疯狂地嚼起苦涩的青藤,散失的意志在这浓汁里凝成一支利箭,爬起来向麦盖提城艰难前进。

提孜那甫河,让他干渴之心重开花朵的河流进了他眺望的眼睛,他喝着这来自昆仑山顶圣洁的雪水晕倒在鸟声里。

麦盖提城的人都知道这位求婚者,神力王麦盖提注视着躺在地上的乌伦古感到意外和恐惧,此人必将会占了他的王国。麦盖提曾以女儿作诱饵让各路英雄葬身于求宝的险途,女儿的美色是他暗杀天下英雄的匕首,但乌伦古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等太阳再给乌伦古的眼睛以光明,约期已过。

神力王麦盖提以乌伦古违期为由背叛了自己的许诺,把玛纳斯许给手下的猛将阿图奇。

绝望的爱戮穿了乌伦古的心,一朵赤诚的血朵如并蒂莲从他的口向外急速生长,他那空空的躯体就在麦盖提暗喜的目光中倾倒在宫殿的石板上,他的心发出了碎裂的声音让玛纳斯的双眼充满了黑暗。

她的心已是一头怒愤的爱情之狮,她要救这杀豹的男子。

这为她的爱情开花的男人,为她的爱情燃烧的男人,为她的爱情熔化了生命的男人,谁也不能在她的手里污辱他,把他夺杀。

黑夜总是那样仁慈和怜悯,玛纳斯窃取了麦盖提权柄象征的半月黑金刀,杀死软禁乌伦古的九大武士,骑着汗血马携着乌伦古闯出麦盖提城入塔克拉玛干沙漠,折向北朝天山奔去。

阿图奇的骑兵如风卷来,天山雪域凝结的万载宁静被马蹄踩裂。在顶山追兵围住了这对受伤的爱情之狼,命运的铁剪残忍地剪断了希望,无论玛纳斯怎样勇猛也杀不光如潮卷来的武士,她带着乌伦古一路狂逃至杜热。

生命之神再也不忍让这无限的痛苦压在他的身上,而爱情之神却在不停地给他生命的烈火,乌伦古气如游丝。

乌伦古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有三个小盒子,他如打开自己的胸膛一样把它们慢慢打开,脸上漾溢着幸福的光辉。

第一个盒里是红雪莲和黑雪莲,它能使白发转黑青春不老,乌伦古把它献给玛纳斯。

玛纳斯哭泣着:“乌伦古,我不要这花,我只要你,乌伦古!”

第二个盒里是两块五彩宝石,它能使人激情不熄,乌伦古用手把二石相撞,一束七彩的电火在二石之间飞动,幸福之光照耀心灵,他把它献给玛纳斯。

玛纳斯呜嚎:“乌伦古,我们是这两块彩石,你不能离开我,如果你离开了我,我的生命就将永远熄灭那美丽的七彩电火,黑暗和伤心会腌浸了我的灵魂。”

乌伦古难过地望着玛纳斯,太阳啊!你不要离弃玛纳斯,你要给她的心光明和温暖;大地啊!你要做她的磐石,你要让她的心得到粮食和花香。

第三个盒里是明玉一样的万年冰珠,它是两个融为一体的心,传说它能使爱情轮回百世而不灭,乌伦古把它献给玛纳斯。

玛纳斯的脸贴在他的胸膛,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窝说:“乌伦古,你死后,我这颗心就如这万年冰珠一样,没有你已不能融化,乌伦古,我将如这万年冰珠一样把圣洁的名献给你。”

生命之神把他当作珍贵的礼物赠给死亡之神,爱情之神也松开了牵拉他的手,他把最后一口气还给天空,关闭了仰望阳光的眼睛,再把系住灵魂的细丝拉断让它张开翅膀自由而去,他已无法难过只能给自己一个永恒的安详。

乌伦古死在玛纳斯的怀中。阿图奇带着武士围上来,太阳都黑了。

玛纳斯求阿图奇水葬乌伦古,他就答应了她。站在这条忧伤流淌的河岸,玛纳斯望着沉向水底的乌伦古心里一片安详,她捍卫了他的尊严与洁净。

她开始抽泣,月亮把一片柔黄的光辉铺过大地的时候,夜风与她一起把挽歌低吟:
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就让这柔和的汁液安抚他疲惫的曾经奋斗的心。当晨风拂过河面,就让这清纯的汁液洗去他一切的痛楚。当花朵张开它的叶片,就让他的灵魂变为鱼儿归向自由富有的大海。

大海里的精灵啊,请你们照看这陌生的灵魂,扶他登上飘流的湿气,跟那风回到他的故乡。太阳啊你要温和,不要晒焦他纯洁的灵魂,你要温暖他伤心的胸怀。月亮啊你这善良的光明,你看他这孤单的灵魂在黑夜中行走是多么可怜,你要给他引路。
  
风啊你这通灵的使者,你要把他这疲惫的灵魂背回他的家乡。乌伦古啊你那诚实勇敢的灵魂快快醒来吧,通向故乡的路上有神灵守护着。你要跟南来的风越过千山万水,有太阳和月亮做你的眼睛。

天堂里的神啊请乘着我的挽歌到达他的故土,把他这为爱情而死的灵魂接到天堂。乌伦古啊你洁白无瑕的灵魂将是天堂里最美的花朵,你让众神所喜爱在天堂里永生。

阿图奇带着玛纳斯公主到达乌尔草原,当黄昏跟着晚风散落在无际的草地,众多的牧民聚在一个美丽的湖边跳起刀朗舞,月亮升到苍穹撒下如水的光明。

武士们与阿图奇被舞蹈卷进了欢乐之中,夜风送来醉人的花香让世界美好让众人沉醉。

玛纳斯离开了人群走进湖水中,月亮倒映在水里是多么明灿,夜云在湖里流动,这水中的月亮啊是通灵的命运之镜,千载来有多少人和自己一样在它的身上读出生命的悲伤,玛纳斯,她的眼睛在这洁净的光明里看到自己的手正把生命的花瓣一张一张地摘下没有一点惋惜。

湖水浸灭了她的双眼,浸灭了她的全身,她黑色的头发在月光下的湖面开放带着无悔的意志慢慢地坠入温柔的天国。

世界在此时多么平静,月辉也是多么甜纯。所有的忧伤已让爱情征服。
阿图奇害怕了不敢回麦盖提城,带着武士向东进入蒙古大草原成为流浪的马贼,消融在岁月的沧桑里。

阿尔泰的儿女悼念英雄的骑手与纯情的公主,就把乌伦古水葬的那条河叫做乌伦古河,把玛纳斯投水自尽的湖叫做玛纳斯湖。

春天来临,从玛纳斯湖到乌伦古河的旷野开满了双色的大花,这花一边黑色一边红色美丽无比,阿尔泰的儿女都叫它为玛纳斯的爱情之花。

神力王思念女儿忧郁地瞎了眼睛,他的王国无法带给他欢乐,他一直以为乌伦古正在阴谋夺取他的王国,这无穷的担忧掏空了生命,麦盖提最后孤单地死在宫中。

宫外的大地上正是刀朗舞、赛乃姆舞、萨玛舞、纳孜空姆舞和歌声交织融合的时候,一遍遍的秋风缓缓地清扫着大地,一切残存的痕迹也终被时光舔净。

唯有太阳辐射着不灭的公义,月亮倾泻着无边的仁慈,大地的玛纳斯花以不败的爱情在永远地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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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ing  1.180.237.236     2017/11/11 12:39:53     1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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