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登当阳东门楼子(仲宣楼)


2020-03-19 09:14:33  张兆仁  所属诗集  阅读15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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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在网上看见一张照片。黑白的,虽然清晰,但很陈旧。照片中央是一城楼,耸起两层,立于城门顶上。城门洞开,门前,一男子披着衣服前行,似是刚从城内出来,另一男子挑着水正朝城门走去,好像要进城。城楼一边是矮矮的平房,一边是与树为邻的半截废墙。据说是当阳东门城楼,摄影者是谁?什么时候摄的?不得而知。
照片不大,却勾起我对当阳东门楼子的回忆。那是一九六四年的暑期,我随同学石根梅去她小幺家玩,她小幺在东群住。根梅和她小幺在堂屋里闲聊,我在旁边插不上话,便出来站在门前观望。原来,东群大队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东一户西一户的散居,它是一条街,窄窄的街道两旁尽是普通的瓦屋,没有看见商铺,行人稀少,可能大家都下地干活去了。
忽然,我看见不远处进县城的那头有个高台,台子上有一亭楼。我走过去一看,才发现亭楼坐落在一段古城墙上。古城墙,古楼,屹立在当阳县城的东面,东门楼子?难道这就是王粲避难荆州登过的当阳城楼——仲宣楼?想到此,我立刻兴奋起来,站在城下细细观赏。
城墙高一丈许,宽两丈多。墙头傲然路边,但不壁立,不似荆州平遥城楼完整,有城无拱门。如一条面包被人切走一节。在旁边看,又如山海关之老龙头峻峭于海岸的礁石上,巍巍关隘,把守阳关大道。墙头砖石剥离,裸出土体,长有小草。
我从旁边爬上去,站在城墙上近观东门城楼。城楼由四根粗大的木柱撑起,木柱立在圆鼓似的石础上。大柱下端的四边安着又长又厚的门槛,围成一个正方形。没有门窗,四面敞开,如凉亭之空间,横梁上斜着一根木头,好像要掉下来。此楼不是多层相叠,不能上去。楼顶飞檐翘角,瓦草青青。城楼古朴,沧桑有余。
这可能不是仲宣楼的原貌,原本雄伟壮丽的仲宣楼一定是在战火中被焚毁了。身处兵家必争之地,岂能完好无损?千百年来,毁毁建建,变得这么简陋。目睹此景,谁不伤感?顺着城墙走不多远,就没有了,一片荒凉尽显眼底。可是这城楼两边的街,如二龙戏珠,尽情地伸展开去。尤其是那东正街,如一条长长的巨龙,从玉阳山舞来,那密密麻麻的黒瓦似龙鳞在阳光下闪烁着异彩。
我抚摸斑驳的楼柱,心里涌起淡淡的哀思。那情绪就如这城楼的色彩,暗黑暗黑。一座历史文化名楼就这样被遗忘在县城的角落,无人登临,无人修缮,任其破败下去,岂不悲哉。我仿佛看见王粲在流泪,他的那篇名赋已成无家可归的孩子在外流浪。哪里是家?寻找了一千八百多年,依然漂流在外,惨呀!崔颢幸运,范仲淹幸运,如果没有了黄鹤楼,没有了岳阳楼,那首七律,那篇楼记,也会无家可归,四处漂泊。
一九六六年,我到上海。在豫园,和一个上海人交谈。他听说我是当阳来的,立刻高兴地和我聊起长坂坡、当阳桥。当阳的这两处名胜,哪个不知?谁个不晓?可是到此一游,就是一道不起眼的坡,横矛处连桥都没有,乘兴而来,扫兴而归,有几个回头客?为什么?我觉得它们缺少深厚的文化内涵,没有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实在在的历史文化载体,变成了一个虚化空洞的东西。如果当阳仲宣楼还在,其间刻上王粲的《登楼赋》,就会成为一个很好的文化载体,其蕴藏的学术传承的内容和作用恐怕长坂坡是赶不过的。
遗憾的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的人们只顾津津乐道三国古战场,而忽视对在中国文学史占有一席地位的《登楼赋》的宣传,是不是有些重武轻文?。专家学者评价此赋是我国古代登高之作的里程碑。是登高文化兴起的奠基之作,是其后文人登高抒怀的母体,体现了古代登高之作的最高艺术成就,然而这颗具有丰富文化内涵的璀璨明珠被我们扔了,多可惜!假若仲宣楼重现,当阳的名胜古迹便是一文一武,定能相得益彰,其景点不再单调,其内涵不再单薄,其品位必将大大地提升,旅游文章岂不锦上添花?何时能在当阳城东选一如诗如画的胜地,重修仲宣楼?让天下的文人墨客及游人纷纷涌来,登楼吟咏千古传诵的名篇—《登楼赋》。果能如此,兴许在此建立研究王粲及《登楼赋》的基地,必将出现旅游的盛况,岂不快哉!这应该比开发其他景点有意义多了,不要拘泥于原址,黄鹤楼不也前移了么?
话又说回来,凭楼眺望,那“华实蔽野,黍稷盈畴”之景色或可拾取一二,但那“清漳之通浦,曲沮之长洲,背坟衍之广陆,临皋隰之沃流”却早已面目全非。但我相信行动起来必能大致恢复。
《登楼赋》成了无家可归的孩子,至今漂泊,要怪还是要怪王粲。谁叫他抱着“虽信美而非吾土兮,曾何足以少留”的想法,一走了之。《登楼赋》虽好,可你王粲不爱当阳,那楼也就无人照料,难以保存。当然,我们不会小气,王粲毕竟给我们留下一笔宝贵的财富,能不用之?
从城楼上下来,情眷眷而回首兮,怜王粲之乡愁,饮沮漳之甘露兮,迈向当阳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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