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论鲁迅的《秋夜》与苏轼的《前赤壁赋》


2010-09-13 14:33:07  佘林颖  所属诗集  阅读42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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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是鲁迅先生散文诗集《野草》里的一篇优美的散文诗。以前,评家们关注的多是枣树、天空、小粉红花、小青虫的象征意义。但我从未见过,人们从其中读出鲁迅先生情感之纯粹,并由此来对先生的《秋夜》作一评判。
  今天早晨,我站在自家的阳台上,看着花盆里几朵瘦小的太阳花,也是粉红色的,忽然想到了鲁迅先生在《秋夜》中所写的小粉红花;同样是在秋天,同样面对粉红色的小花,我忽然觉得作为诗人的我,面对小粉红色的花朵在表达上的无力。以前,我曾写过这样的诗句,“秋天在一天天消瘦\我知道,憔悴的人并非全部\是为了相思”,并为自己对相思的反讽,暗自得意。当我想到鲁迅先生笔下的关于小粉红花的文字时,我的那点小小的自得,完全消失了。
  于是,我在心中默诵起《秋夜》中的片段:“我记得有一种开过极细小的粉红花,现在还开着,但是更极细小了,她在冷的夜气中,瑟缩地做梦,梦见春的到来,梦见秋的到来,梦见瘦的诗人将眼泪擦在她最末的花瓣上,告诉她秋虽然来,冬虽然来,而此后接着还是春,胡蝶乱飞,蜜蜂都唱起春词来了。她于是一笑,虽然颜色冻得红惨惨地,仍然瑟缩着。”
  鲁迅在这里没有任何反讽的意味,也没有对粉红花与瘦的诗人以及他们的梦、他们的眼泪,作任何嘲讽的暗示。这里,不仅是文字、形象、意境值得反复品味,更重要的是鲁迅的情感——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纯粹。
  这种纯粹,是智者的纯粹。
  这种纯粹,不是玩文字的人能够写出来的。
  我在自己的内心品味了一番,私下里以为,很少有人能够写出如此纯粹的情感。
  比如苏轼的《前赤壁赋》,有这样的句子:“于是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于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客有吹洞萧者,倚歌而和之,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
  苏轼的文字,不可谓不精美;《前赤壁赋》,亦千古名作;但细细品味,其内在的精神,空洞而幽眇,总是缺少某种东西,在比照鲁迅笔下的《秋夜》之后,我明白了,苏轼笔下缺啥?缺的正是情感的纯粹!
  苏轼笔下,虽有旷达、乐观之语,但难以排遣其流放、贬谪时内心的怨怼,主客问答,抑怨扬欢,褒清风明月而贬功名得失,其实,主客之所思、所想、所言、所欲,皆苏轼之一人的内心世界的反映而已。因此,我说苏轼的感情是不够纯粹的;不仅不够纯粹,而且还有迷乱之嫌疑。苏轼的高调表白,难掩其内心的那点小九九——即人世间的功名利禄。
  《前赤壁赋》读起来朗朗上口,但我在重新读了一遍之后,总是觉得,无论其在情感上,无论其在表达的哲理上,包括其行文中所诉求的人生境界,苏轼的《前赤壁赋》与鲁迅先生的《秋夜》,两者比较,苏文均显得华丽、空洞,言不由衷。
  我个人认为,感情的纯粹与否,是两者高下之分的关键。所以,我高看鲁迅先生的《秋夜》,而低看苏轼的《前赤壁赋》。

                  2010-9-12 于合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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