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情歌2016自选诗存目一


2017-12-03 18:54:26  杜牧野  所属诗集  阅读2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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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杜牧野(牧野),诗人、作家,爱好书法,1969年生于甘肃陇南西和。码字30余载,发表诗文近千首(篇),作品集有《牧野情歌》系列。
申明:由于这段时间发现在“古诗词网.近现代诗人”栏目贴有本人67首诗作【但作者简介被篡改成(张姓.牧野)】,加之这两年新出来个(黄姓.牧野)自称是朦胧诗十大代表人物之一,并且介绍自己出名于19世纪80年代(老天19世纪到今天是什么概念?那不早灰飞烟灭了吗。这个代表人物怎么连这点小常识都弄不清),他给自己排名貌似已超越了千万名朦胧时代的诗人名列前茅了(其实朦胧诗发起时其人才几岁)。鉴于近来有同道们对我这个牧野已颇有微词和诸多看法(觉得是我在自编自演假充朦胧代表,就像前些年好多人骂我是力挺裸体朗诵的神经病流氓一样。解释太苍白无力,因为好多人不会去看你的简介内容,当然每发一首诗不可能都要简介作者一番,所以读者只扫一眼表皮就憎恶开骂),因此我这个冤大头牧野不得不啰嗦发此申明(现在连我都憎恶这个破笔名):从上世纪80年代一直到如今,本人在军内外报刊(包括此后在公安系统法制报刊等)均以笔名“牧野”发表文艺作品(诗歌、散文、评论、杂文随笔、摄影等一千多件。不包括新闻通讯)。而本人近十年在网上贴发作品均署名杜牧野,并且大多都有简介【杜牧野(牧野)……】,例如好些网站平台排名,都是以作品质量和阅读人气排名的,与我本人无关。但近30年来我在各类纸刊均是用笔名“牧野”发表作品,例如在《诗刊》《星星》台湾《笠》香港《诗》等等报刊。于是乎我这个牧野背黑锅挨批骂就有理有据了。从现在开始请亲爱的读者们朋友们别再误会!在下不是侵我67首诗作版权和著作权的那个(张.牧野),也不是急着插队要当朦胧诗代表人物的那个(黄.牧野)。我无任何诗派,只想在这尘世活得有点诗情画意罢了。诗仅仅是我杜牧野这一生的爱好而已!以后不管冒出多少“牧野”,都与我无关。有诗为证、有姓和简介为证。但侵我杜牧野(牧野)著作权者愿你们尽快回应,67首诗和更多的一些诗,这些年在纸刊可都是用“牧野”二字发表的,请个别牧野童鞋剽窃或整个挪用时再别做掩耳盗铃之势,人活着就要注意点“人”形,尤其诗人……


牧野情歌2016自选诗存目一

杜牧野

★如果你真的放下了(十四行组诗)



如果你真的放下了
就打开那扇陈旧的门
那扇从秦汉就已蒙尘的门
一直封闭到唐宋明清
你只在自己狭小的空间里
平平仄仄,静守初心
书呆子、大头鹅、对酒当歌
出来吧、出来吧、老实人
我依着窗棂,眼睛红红
求你!出来——
我要为你掸掸衣上几千年的尘
我为你、解开胸衣
暖暖无数寒夜
寒彻的身



如果你真的放下了
就不要再被那份感情左右
都轮回十二次了
你仍未摆脱乞丐的命运
衣衫褴褛,破布遮羞
你还要苦苦乞讨爱吗?
还要苦苦守护虚假和欺骗吗?
你的低俗折磨着你的无奈
你的贫贱打磨着你的平庸
春去春回,燕走燕来
院子里的秘密和田野里的秘密
依旧在阴暗角落快乐繁殖
谁能清理干净
灵魂深处的污泥



如果你真的放下了
就别再理会背叛,私语和窃笑
抖落鸡毛蒜皮推掉灯红酒绿
搬走心上块垒,卸下精神枷锁
坦然从容地走出困境
善良的人!看着我的眼睛
我要拿出那个最美好的我
为你轻歌曼舞
无需管弦丝竹
无需白裙绝尘
我们只从断桥上走过
删繁就简,不用打伞
只让那细雨细心地洗净
你我尘世铅华



如果你真的放下了
就让心魔去做魔的妻子
你静静涉过忘川河
我悄悄撒手离恨天
我们手牵手越过无情谷
从此迷失于流浪
迷失于天涯
我们先去拉萨
不坐火车,步行好吗?
你扯紧我飘飘衣袂,在身后
看我三千青丝拂过唐古拉
行云流水的爱啊!
让我俾微的泪花夺眶而出
从此,不再做断肠离人



如果你真的放下了
就舍弃你十七米大的江山
跟我周游天下
天下之大,处处为家
我们一起看长河落日
大漠孤烟。一起看人间
那些伤口一样绽开的桃花
桃花一样怒放的心情
善良的人!我不要你做我的
官人,你别喊我娘子
但我们随处垒窝
随时拥抱、亲吻!
夜夜星星夜夜心
夜夜厮守到天明

2016-04-05

★一个人行走在尘世

我在你带走的没落的世界里
苟活着。孤独之花开了谢了

在这皓月当空的夏夜
寂寞之花谢了开了

唯独不开的
是我一直阴郁消沉的心扉

一个人行走在尘世
再也找不回你的笑意音容

端阳突然伸出炙热的手
行色匆匆的我猛地一个趔趄

人间啊!这么多美好的事物
这么多凄艳的风景——
都是我眼里疼痛难过的伤痕……

2016-6-10

★想一个人的时候

突然间很想,很想一个人
眼前好多物事都无比可爱
石榴蕾苞轻含笑意
金银花把四肢彻底打开……

门后卧着的小麻狗
眼神多么地善良啊!

谁不停地找着活干
而内心有温热的泪珠
正在滚动

谁的愧疚和无边的悲悯
推动大得足以淹没灵魂的涟漪
一圈一圈,一圈一圈
把爱送给爱的世界和江山

想一个人的时候
很脆弱也很柔软
静静地,自己能看见自己
心脏的颜色
以及、心生活的那片草地

2016-06-12

★抱守孤独

唱完“把根留住”和“为了谁”
我便坐下歇息,咂酒
然后你一曲她一曲
一曲一曲往下嗨

掌声此起彼伏
一巴掌一巴掌扇向内心
孤独一颤一颤地抖动
脸上挤出的笑容
也被拍得生痛生痛

整天忙忙碌碌来回穿梭
落在家里时
儿在儿房女在女房
伴儿、在另一个地方
他们各执其事(或各上各的网)

伴儿很不愿意做伴儿了
就寝时勉为其难,无言入梦
梦都是一个人的美梦了

如今儿子上班早出晚归
女儿出嫁已是人家的人
连伴儿也远走他乡

留下二十多间房和一个大院
让我每天早起
给花花草草们喂奶,梳头
把安静失落的灰尘一下一下
从心上扫出来
再给小狗小猫小鸡把午饭做熟

然后,然后就藏好或捂紧孤独
去走亲访友——
在大街上、人海里
我是一个多么自信、阳光
乐观的人

2016-6-14

★初 开

映月荷花别样地娇羞
我说的是夏夜
她素颜净美

微风徐徐吹来
绿色衣袂即将被掀起

赶紧闭上眼睛
我只是想在想象里
撩起叶子百褶的裙
看到并轻轻触摸
洁白的白
粉嫩的粉
神秘的黑

2016-6-16

★生日快乐

今天是你的生日
用什么给你做蛋糕呢?
苦思冥想,答案很难确定
唉!还是百度一下

把二十五年前的那个夏天
从记忆深处搜出
把那个最短最迷人的夜晚
点击开
让槐花的清香重新沁入心脾
让你手中那瓶酒再把我灌醉
让我醉了的儿歌再把你灌醉

然后咱俩手牵手高唱:
“让我们荡起双桨”
趔趄着下水
和如水的月光一起在漾水河
流动、喧哗、欢笑……

生日快乐!
回来的路上我忘了说
在门前葡萄树下我也忘了说
…………

而此刻、用什么给你
做蛋糕好呢?
点击开童年——
孩子、奶粉、尿布
从幼儿园到大学时期的奖状
奖品、各种证书
奋斗了多年建好的咱家的窝……

近一万天的每日三餐
缝缝补补洗洗涮涮
那么多辛苦磨难
那么多幸福温暖
都能做成一个蛋糕吗?

今天、是你四十五周岁的生日
可你又不在身边
我还是没法亲手为你做些
好吃的
我依然只能在心里
祝你快乐!健康!快乐!

2016-6-18阴历五月十四

★今天我很难过

母亲去世太早
那时还没有母亲节
今天是父亲节
可父亲已于去年病逝了

在这美好的人间
一个没有了父母的孩子
再也做不成儿子了

这么大的尘世
今天、我为谁去过父亲节呢
谁还能慈蔼亲切地呼唤:

儿啊!饭好了快来吃
儿啊!拿把伞恐防下雨
儿啊!天冷了多加件衣裳……

2016父亲节

★我老是活在回忆里

生下我时的那场大雪
还在记忆深处飘着……

跛腿的社请李老师
一瘸一拐从学校出来
他抬头看见了杨树上的野鹊窝
看见了野鹊窝身边飘过的那朵云
就是没看见藏在草垛后的我

我和小灰狗
陪着起早贪黑弹奏谣曲的小溪
走出村口——

走着走着
我记不清挥着小手道别的
桃花的模样了
我把小灰狗也弄丢了
再后来,我走着走着
把爷爷奶奶弄丢了
把母亲父亲弄丢了……

我哭啊哭——用哭声和黄土
埋葬了最后一位老人

闲下来我在想,这些年
我为何总是活在回忆里
一遍一遍把那些疼痛伤悲
重新翻出来疼痛伤悲一回

尤其夜深人静的时候
我总要给这些过往擦洗遗体
哪怕翻开的是幸福美好
我也会含着泪、重温旧情

而眼前的风景和事物
都被忙忙碌碌的身影忽略
一生的路很长
却总被匆匆脚步抛向身后

蓦然回头——望望
才发现一切于行进中
刹那间都成了过去

所以这些年我犯了一个严重的
错误!就是不由自主老活在
回忆里

2016-6-20

★夏天的一道减法

一场雨哗啦啦吵闹着跑来
只一会儿
它们就减去了自身的拥挤
减去这个夏天密不透风的热浪
满院子穿单凉衫的花木们
相互盯着凹凸有致的躯体
狡黠地推来桑去、巧笑倩兮

她们此刻的鲜嫩清爽
减去了我手中那把破旧的折扇
减去一壶凉茶三片西瓜
减去蝉鸣、鸟叫、瞌睡以及
夏至长长的慵懒、眩晕、烦躁

一场雨变成减法是多么不易
在这个夏天的正午
它减去杂乱无章的对话和脚步
减去两个年轻人在乞巧节——
轰轰烈烈昏头昏脑的一场恋爱
剩下两双安静对视的眼睛

剩下两颗心、默默地
打扫各自心中垒积的垃圾

最后,剩下一颗心的遥望
把另一颗心的遥望减去
把遥望中间的一条天河——
当破折号感叹号省略
只留“思念”这两个字在黑夜里
辗转反侧、暗暗抽泣……

再减,就剩一个字了
如果连仅剩的一个字也减去
结果会是什么样呢?

2016-6-21夏至

★梦境之雪

六月二十日,深夜
一场雪宛若一张风景照片
毫无征兆地铺在了我梦里

没看见她飘飘的婆娑舞姿
没听到她打招呼的声音
很突兀
她安详宁静地就躺在那儿
覆盖了夏夜赤裸的躯体

那细致、无垠、广阔的洁白
让我蓦然想起第一场,恋情

她在热浪中渐渐消融
苍茫里分明有一串脚印
朝来的地方正一步步退却
退向原初、未知

意识逐渐清醒——冬天
冬天还很遥远啊!

一场雪,为何无声无息
落入我六月的梦境
她何时解开了
千朵玫瑰和雪赠
这句话的深意

离胡天八月即飞雪也早了些
她这样冒冒失失的出现
让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更让我火热的心一下子
忐忑不安、无所适从

2016-06-22

★诗歌女人雨的牵强搭配

昨天在下雨,今天在下雨
这是诗吗?显然不是
但今天真没啥活干
除了还在下雨,就剩喝茶抽烟
听没有章法的雨点胡乱敲打心绪
再没什么无聊的词可以入诗了

那么就像无事生非的人一样
尽量找点讹人损人或抬举人的
由头吧:

例如今天的雨
和昨天的雨是不一样的
今天的雨比昨天的那一场
来的稍晚了点,或稍早了点

今天的雨
脸色比昨天的雨苍白憔悴了许多
因为昨天的雨比今天的雨
年轻了那么一丝丝?(很矛盾)

就像一个男人,一杯茶,一支烟
一边品咂空虚一边突然想到
一个会写诗的女人的寂寞和欲望

去年她没出名前
说要穿过大半个阳间
去睡阴间的孤单
当时的想法和心情也许是真的
此后,这句话让她出名了
出名了的她现在再说这句话
并不见得就是真心实意的苦痛难熬
也许纯属白日做梦

如此,这句话也就不是诗了
不是诗能再次出名吗?
就和今天的雨一样
她比昨天的雨年长了一丝丝
再从一朵乌云嘴里吐出
就显得苍白无力,可怜憔悴多了

2016-6-23雨

★桃花赋

三月桃花开,溪水绕东来
田野就是我童年时
涂在美术本第一页的蜡笔画

早晨清亮清亮的空、明
柳芽鲜嫩鲜嫩的鹅、黄
小麻雀落在野火烧不尽的
地埂上,嘴和爪忙个不停
叽叽喳喳吵醒小草的小脑袋

她们都是我那时稚气未脱的
乡土诗句啊!

你听!两只蚂蚁
正在一棵瘦弱的桃树杈上
头抵头亲热交谈
你可晓得她俩是过完年后
第一次偶尔碰面的姑表姊妹

如今,年龄已是握在手里的
一大把干树枝

看到桃花开
心上就生出忒多的哀怜滋味
你看她年纪尚小,身子却光着
嘴唇冻得发紫,脸色有些苍白

她似被喊杀声惊到了一般
慌慌的失措的跑出门来
忘了或没顾上拿衣裳
她赤裸在寒冷的目光下
瑟瑟发抖

切!看到这些
我怎么老把桃花想成了
风尘中人
她应该是指捏香帕
站在风里笑风的那人……

2016-06-25

★拾 遗

她绽开的、微绽的、未绽的
花瓣、花蕾、花骨朵
赤裸着瑟缩在包房的地板上

一时间我心上犹如狂风漫卷
思维里无数叶子散乱地凋落……

之前在那首桃花赋中
我没让这点点落红实实落在泥里
很有些遗憾、无味
总觉得没把胭脂搽在春天的脸上
让美人在那里空站了一上午

于是在这首诗的开题
生怕再失去似的
先把她赤裸的身子残忍地
摆放在了地板上

她两手抱紧熟了一多半的酥胸
低着小脑袋,头发凌乱不堪
她根本不敢抬头看我一眼

叫啥名?
我故意虎着脸粗声粗气讯问
其实我早晓得她叫桃花
看她那模样就知道来自乡下

说,你叫啥名?
杏,杏儿
啥?杏儿……

我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大片
杏黄色的麦浪
麦浪边站着的杏儿
那个丰满的、白里透红的杏儿
是我勤劳朴实、善良的妹子啊!

原来她不是桃
可咋和我妹子长得那么像呢?

2016-06-25

★两界书(组诗)

1、生死谭

从懂事起
谁就在我心上筑了一道
无法推倒的墙

多少年了
我仍无法对生死一目了然

奶奶活着时说:
十八层地狱其实就活在阳世上

是啊!这大半辈子
天空除了棉絮一样的白云
锅底一样的黑云

风霜雪雨雷鸣闪电
太阳、月亮和人造飞船
我,从未见着过真正的天堂……

2、极 乐

极乐究竟是什么样
什么感觉,什么滋味呢?
年轻时每逢大悲大喜
我都语无伦次
年纪大了,我的悲喜早已
不形于色

像吐不出来的酒
在心上一直笑着,哭着

最后,谁把一切都烧毁了
只让那一丝愉悦的游魂
舒服快乐漫无目的地
飘荡在永恒和无极

嘿嘿!极乐之于我
不过是一场醉酒后晕乎乎的
极乐世界

3、欢 乐

搜肠刮肚也搜不出
我有哪一次的欢乐
是生于欢乐

也许记事前有
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有
可我无从查证

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
欢乐呵,为什么你总是
在我悲哀的情节里产生

3、差 别

年轻时写两句诗
简单的就像躲在树林里唱着山歌
咒骂婆婆的那个年轻媳妇

她的怨恨无比泼辣
她的声音美妙清纯
她的想望直截了当

可如今写两句诗
笔未提起就有那么多的过往
掩面抽泣而来

欢乐总是很少的
很少的欢乐
突然骑着枣红马迎面而来
你只顾急打忙神扶她下马
抱她进门
掸去她身披的一路风尘

然后佝偻着腰搓着双手
低眉顺眼地嘘寒问暖
沏茶倒水,烧火做饭
谁还能顾得上丢下她此刻的模样
闭着眼睛去写意呢……

4、她和我

父母已逝
只剩下她和我,和孩子们了

昨夜在梦乡看着年近半百的她
和我,蓦地像看到了住在落霞寨
那五间破旧的小瓦房中的我母亲
还有村口巴巴望着的,我父亲

他看见我们从拐弯处突然出现
便急急转身进门
边走边喊:来了,来了……

他老人家声音里透着
多大的欣喜啊!

孩子们,你们知道吗……

2016-06-26

★老黄历

农历丙申年五月小
天道行乾
二十三庚辰日酉时
雷声滚滚砸向屋顶
瓢泼大雨十一分钟
气温骤降……

二十四日干支辛巳
朝阳早起,日暖神州
陇南牧野小筑有燕儿一双光临
绕梁三匝,久不离去
呢喃软语融化人心

吾儿用过早点要去上班
临出门交工资卡与我说:
老爸,今儿星期二了……

盆里人间烟火大盛
菜不过两味,茶已品三盅
今儿个五行属金
觜星当值,日建为闭
九星方位一白
八卦方位在坎

想发财的朋友往正东走
相亲约会的朋友往西南行

发出这条微信
朕 出了长长一口气
然后背起手来思量
奶奶的,一首好诗
何时出炉为吉……

2016-06-28

★感恩四季

风停了,落叶还给谁
雨停了,这把伞还给谁

在这世上攘踏了几十年
很多很多的恩情还不回去了
就像父母的养育之恩
不求回报的付出如落叶般
能回到树上去吗?

还有大雨下疯了的那个黄昏
那把伞……

霜染秋林的这个年龄
我怎么也找不回要报答的
那个人

雪停了
春风在对岸等着我
她身穿鹅黄连衣裙
格外清瘦苗条
恰似当年爱情

跨出门槛的一刹那
我突然问自己
这一冬你给我的温暖
我要还给谁?

我还能回到从前
去报父母之恩
去和青春约会
报答你给我的那场
平凡而普通的爱情……

2016-06-29

★朦胧诗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站在风中
站在背后是冬,眼前是春的
风中。穿一条民警蓝喇叭裤
蹬一双蓝平绒高跟布鞋
和女同学一样长的头发
很流氓气质的披在肩上

这个长毛
鼻梁上还架一副五毛钱的墨镜
一扭一扭走在汉源小镇上
听到张家店里传出的乐曲
嘭嚓嘭嚓就迪斯科几下

这幅德行的这个小青年
脾气还挺犟的
硬要写几句很朦胧的歪诗
每当在诗里感冒发烧时
外面的人就听见他不停地
咳嗽、呻吟
动不动他还把心上的凉水煮沸
化成热腾腾的火滚出眼眶

他有一些不过脑子的善良
偶尔含在眸中
你看到后你会相信吗?还有
让你不及细想突然而至的一次感动
他在你危难之时握紧了你的颤抖
当一股暖流嘶哑着嗓子穿透灵魂
你能说他紧握的不是你的心跳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站在雨后
青黄不接的凄美风景中
勉强填饱肚子的瘦小的诗
把亲字和爱字组成一个接一个
故作伤感的词
加上引号,感叹号!
跟在北岛舒婷顾城屁股后大喊:
我爱你!榆木脑袋!“傻瓜”万岁!
我疯了你知道吗?我的情感疯了
在黑夜和某个黄昏
手拿皮鞭赶着情歌去牧野
把初恋洒豆子一样洒于洪荒……

得不到回应后,咬牙切齿
在诗句里指着他们的鼻子说
我恨你,恨死你们三了!

这一恨啊恨到了如今
此刻我只想弱弱地问一句
你手里攥着的可是我这三十年的
朦胧沧桑……

2016-06-30

★白 马

一匹白马,走过甘南
背上驮着格桑,驮着草原
一眼望不到边的绿
涌动不息的潮,火焰般徐徐燃烧
青草扇着翅膀向蓝天飞翔
荡漾的风把满怀乡愁,吹到身后

一匹白马,要去从军、戍边
送别的你的小绵羊依依不舍
她眼里含着泪汪汪的甘南
甘南的企盼、甘南的娇羞
甘南的青稞和体温
这些情景让你转过头的一瞬
紧紧捂住心上的疼痛
疼痛……

一匹白马
这个黄昏你将和陇南擦肩而过
星夜赶往临洮,一路西进
渭城朝雨会洗去身上尘埃
新柳般清纯的婉儿为你斟满酒杯

我以诗击大漠、击孤烟、击石
劝君更进一杯,为你壮行
出了阳关
塞外的风急而又紧
军情凛冽、刀剑无情
你可珍重、你可珍重!

白马啊!下一站我去武威
如你转战而来
我定邀凉州夜空的明月
就着葡萄、美酒、香音神的琵琶舞
和你披发仗剑、指穿苍穹
大风起兮云飞扬
长歌一曲兮动四方

黎明,如你精神依旧抖擞
可爱的马儿!
咱再驰骋河西,翻越焉支
大氅猎猎响,仰天嘶鸣
踏破贺兰山缺……

2016-07-01

★古装的我



古时候的我,不善女红
每年七月我都会乞求女修
赐我一双芊芊素手
能含月弄巧、缝云织锦

可杏花三月雨的年龄已过
孟姜没有等到七月七的鹊桥会
就把长城给哭倒了



古时候的我
白人白马白战袍
梨花飞舞雪花飘
手提龙泉,寒芒三尺

有天夜里宿营燕山
无意间我窥破她女扮男装
接下来的日子里
我冒着杀头的危险
帮她掩盖行藏



古时候的我愤世嫉俗
常与贪官剑拔弩张
怒斥朱门酒肉臭
路有冻死骨

最后头撞南墙穷困潦倒
我拖儿带女远走他乡
穿过陇南西和寒峡时
连杨柳风都能吹破我的衣裳

唉——
长太息兮怀屈子
吟离骚兮问苍天?
我何以成了被秋风扫动的落叶
四处飘零

如果在仇池山能结一茅屋
我以后宁可送老白云
也不再做诗人……

2006-07-02

★守着土地的亲人(组诗)

1、早 晨

六月的早晨醒得格外早
五点来钟,她便拉开窗帘
让自己的霞光照亮门前的菜园

挂在二楼鸟笼里的麻鹂
边喊我的名字边拍打着门
小母狗揉着熬了一夜的眼睛
摇着尾巴和我打招呼
她的声音有些暗哑但热情粘人

大葱们此刻舒展五根手指头
黄瓜争相甩胳膊伸腿
莲花白和卷心菜打着呵欠
豆蔻在架上轻咬芳唇
唇口微咧,眼神清澈

我抬头看见霞光还站在窗口
我不得不提醒她:
喂!你还穿着睡衣呢……

2、星期天

一个人独自生活了半年
内心常觉得有什么约束着自己
早晚很少走动
尤其心思很少随便走动

心如果没有个门卫守着
思想不定会跑哪儿去犯点错误

今天是星期天
其实星期不星期于我没多大关系了
我只是想出门走走
顺便把家里和心上攒了一周的垃圾
带出去倒掉……

3、她的露水

走了几步我不敢走了
蹲下来,息声敛气
我看到
阳光正张开笑呵呵的大嘴巴
吸食麦穗上的露珠
并且嗞嗞有声

地埂上的青水蒿把自己的青和水
使劲握在手心里
她不想让阳光吻走她的湿润

她一抬头
看见我正注视着她的小秘密
眼神里立即闪动出
被窥破心事的嗔怒

我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来
嘿嘿!她还有些害怕
还有些羞涩呢……

4、守着土地的亲人

花了近半小时我才来到大梁上
眼前,仅有的一块麦地里
小麦们都很生分地站着
她们像我多日未去乡下探望的亲戚
弱弱地打了声招呼就低下头
或转过身去拔脚下的草

尽管这样,但还是有一株小麦
一边擦汗一边走近我
她手里提着一罐解渴的泉水
她原来是我,亲亲地娘亲!

地那头有人喊我的乳名
细细的声音让我一下子听出
是我的翠花嫂子
她呼唤着举起一块红纱巾
大老远我就看见纱巾里裹着一只
白面蒸馍……

我的眼眶湿润了还有些结结巴巴
我原想我的诗神再不会
坐在六月的麦穗上了
我以为这些场景已找不回来了

乡亲们大多外出打工
一月挣的钱就能买一年的口粮
还种地干什么呢!

可今天,我又在大片荒芜的土地上
看见一片小麦
看见我的娘亲
还有我的翠花嫂子
这些守着土地的亲人

2016-07-03

★夏夜如诗

万籁俱寂,众神如约而至
诗藏阁座无虚席
飘渺夜空清净如水深邃如眸
淡淡书香、墨香、荷香
新麦之香、沁人心脾

这一生无数次路过七月
路过这样的夜晚
每当听到天堂深处传来你的肋骨
插进我的身体
幸福挤碎幸福的声音
诗句里就会溅出点点玫红
雅歌中沁出丝丝疼痛

神仙啊!
我们也可快意江湖
让眩晕接着眩晕潮汐接着潮汐
九万里河山尽入怀中
浪花绽放、浪花绽放……

梦眼微启时我看见娥女
美好的胴体被一袭黛纱轻裹
诗神此刻朦胧如月、曼妙无比

她很乖巧
常能随我心意,不抱竖琴
像一支凹凸分明美轮美奂的琵琶
玉指轻叩、素颜半遮
抚我古筝侧身假瞑
俄尔,星光流转、眉目传情

歌可无声,泣可无声
朱雀之雀,小鸟依人
把天河比作西汉的水
皆可入神,皆可入诗
入画、入骨入髓

2016-07-04

★乱世的心

在这世上,你走进黑
白就在前方等着你
你不可能摸着黑走到头
所以你也别想着永远白下去
黑就是一缸染料
如黑夜一样兜头而下

这世上除了白和黑
就剩你和我了
两个不同性别的动物或植物
连续不断的生生灭灭
一切其实很简单
不简单的,是有那么多的心
乱了

2016-07-06

★昨夜你来还债

昨夜你来看我
我们劈了半夜的柴
生火、做饭、喝茶
等我发现自己被烧成灰烬时
河干了、梦醒了、天亮了

有一种感受美好地无法言传
让我在失落和痛苦里
呆呆回味了一天——
你说千年前你与我在秦风里踏青
你说上辈子你和我在一场乞巧中
相识相知相爱!但谁嫌我家境贫寒
只是个穷困潦倒的书生?
又是谁?
舍弃了和你有三世姻缘的我
这个酸秀才
转而嫁给一个有钱的乡绅……
有一年路过你的家门
渴死我都没喝你递过来的一碗水

是啊!从前你把我嫌弹
渴死我不再奔你的泉
上辈子我是渴死在了你的泉边啊!
所以昨夜——你是来还债的……

2016-07-07

★瓦 蓝

鹰翅,就是一把大剪刀
它突然打开,飞起
把高原瓦蓝瓦蓝的天空剪破

它不是英雄,它只是
把我心上空旷渺远的孤独
一刀划醒
它撕裂,啄食掉孤独的眼睛
扔下孤独的思想,灵魂
瓦蓝上看似没有一丝痕迹

它停在哪儿,哪儿就有一块
明显的伤疤
流浪是它的下一个目标
落寞是它的下一只猎物

当它凌空一击而下
尾翼把瓦蓝的天擦的火星四溅
我猛然一阵抽搐、疼痛

它瞬间完成了一次杀戮
它杀死了我对它的赞美
风过无痕
包括它划开又愈合的天空的蓝

瓦蓝里隐藏着的我
对一个女人的思念
此刻全无踪影

其实,真正的思念
就是一个人内心的伤痛
飞的再高再远
也不会被别人看见……

2016-07-08

★杨柳叶儿青

水在响,立轮磨在转
小河经过身边
杨柳叶儿青

童年提着小竹篮
走出三里多路,回头看
小河还在经过身边

长得和娘一样了的姐姐
哼古曲,打花伞
出门不想进门
她要乞巧、她要嫁人

杨柳叶儿青
姐姐要嫁人
骑白马、穿绫罗
铃儿响叮叮……

你从宋朝一路寻找过来
终于找到了,姐姐
硬带着她去了下一个朝代

清早间起来清又清
没有刮风,梨花落了一地
难过在心上却一股风一样
破门而出

跑到小村前
不梳头,不洗脸
童年提着小竹篮

听水在响,立轮磨在转
小河经过身边
杨柳叶儿青

2016-07-09

★古时候

古时候
我有很多时间去云游
我把自己内心九万里河山
几乎踏遍

我有充裕的时间舞文弄墨
琴棋书画,侍弄门前菜园

我家训子孙诚实立世
简单活人、代代耕读
尽量躲开和减去暴力、粗鄙
俗腐、虚伪、假大空

古时候
我洗涮自己织的麻布衣衫
做自种自收的粗茶淡饭
闲了养养鸟,看看后院花

有那么多月明星稀的夜晚
让我打着灯笼拜访好友
打着灯笼寻找爱情……

古时候我新婚一夜的长度
真的就是一百日的长度
一百日的恩情,的确比海
还深

2016-07-10

★几句不打草稿的话

人这一生
话不能说尽,事不能做绝
没享的福福在哩
没受的苦苦留着

我把母亲父亲从这阳世上
送走以后
回头望望身后的路
和一路路过的风景
我觉得已经把这一辈子人
活完了

但是,昨天我有了孙子
所以我再也不敢说:
日子长的跟树叶一样
我要慢慢地去虚度

2016-07-12

★乞 求

一声接一声乞求
让七月的天空下起了雨
雨把雨里湿润的你
勾勒的更加哀怜动人

企盼在企盼中太息,泣涕
栀子花由洁白变黄
一只蝴蝶躲在檐下
隔一片雨雾,近在咫尺
却不能落在爱人的身上

乞巧的乞和巧楚楚悽迷
长歌经久不息

七月,一场雨阐释着
从年青到衰老的一场恋情
吧嗒吧嗒的雨滴犹如泪滴
打湿并浇灭火热的思念

相望相惜了半辈子的两颗心
还在路的两端风雨飘摇
七夕即临,爱更清醒
疼痛想拥抱疼痛
——无法靠近

2016-07-13

★锁起心门

下了几次决心
想把自己一半给你
甚至把自己一多半给你
但最后一秒,还是退却

关上心门时
望着一脸委屈怨恨的心
我,突然疼了一下

是谁被门缝挤出了泪水
几乎不忍心,又把心放逐

是谁这么狠毒?
尤其被孤独剥削得体无完肤时
宁可赤裸着行走于石山旷林

只让月亮吞噬寂寞清贫
只让月亮如影随形
陪心流入蛮荒,浪迹天涯

我曾披发仗剑而来
甚至想把自己一多半给你
但我真的已过了
舞剑弄梅的年龄

长剑入鞘时
琵琶凝咽,离歌息声
举半盏残阳向你赔罪
风花雪月里,抚琴弹筝时
那已是古时候的我们

此刻,一掬情人泪
已酿不出爱的美酒
就煮这一壶清茶
与你践行
与你背后美好的江山践行

锁起心门,毅然转身
我要,踏破三千红尘

2016-07-15

★喝 酒

作为诗人
我一直在酒精深处
藏匿、兴奋、抒情

有时愤慨、有时感动
有时烈火青春
有时满面泪痕

人生无常
一切都在一杯杯酒里
成为过往

喝了半辈子酒
今天才发现,原来我
一直处于水深火热
一直在醉生梦死

而并非如饮茶般
苦中作乐

2016-07-20

★怀念父亲



这几天
我不敢有丝毫的安静
无论白天黑夜
我不停找着活干
不停打扫卫生
尽管几百平米已被拖布
擦得伤痕累累
桌椅板凳,门窗玻璃
不知被挤出了多少泪水



恍恍惚惚
我还是一边干活一边想他
从脑缝里从思绪夹层逃出
一阵过往的风
又会把我推进去

我无法泅渡出深深地心海
禁不住就在心上喊一声:
“大大,不孝儿对不起您老人家!”



所以我在楼梯上
又打了一个趔趄
差点翻了下去

因为我看到
在渺远渺远的六O年代
我的娘亲跋山涉水
找到了在军营里服役的你
——我的大大
从那以后就有了我……



我今天把一位农民?
放羊娃,军人,印刷工
写进这首诗里
就像我把一袋种子撒入土地
把一片青草画进一群羊的梦境
把一列列战车开到一名
战士脚前
把一台台机器安装在
一名工人的车间

可我不敢
把苦难和伤痛
写在一张空白的纸上
我怕这张薄薄的
能让生命阴阳相隔的纸上
突然会有诗句
大放悲声……

我更怕在七十年代的风里
饥饿地喊出:“大大
不孝儿对不起您老人家!”



恍恍惚惚
我也走进了您曾经的军营
我接过钢枪把您从哨位上
换下来

皑皑白雪里,只有一棵树
绿着,只有三点红,红着
那就是你,那就是我
那就是穿过风风雨雨的历史
——上世纪八十年代
咱家的生活与憧憬

大大!一转眼间
九二年您的儿子,也有了儿子
又一转眼间,九七年
您失去了自己的,母亲

二OO一年您又失去了
自己的老伴,我的娘亲!

大大!人生有几个一转眼间
容我去转呢?有几个趔趄
容我不经意不小心的去
趔趄一下呢?



尽管我不停地找活干
不敢闲下来
不敢安静下来
但我一边清扫着人世的尘埃
一边不由自主就扫进了
往事的巷道

那些秋天的落叶,悲凉
冬天的雪花,寒冷
三伏天您消瘦地脸颊上淌下来的
汗水,春风里您眼中盛开的
希望,慈祥,沧桑

这些过往,无孔不入
它们不管我忙着还是闲着
硬是把我拽到
公元二O一五年七月十一日
您老人家和我永诀的那一刻



那一刻
如刚刚发生,就在眼前

一周年了
今天又是七月十一日
我避着躲着不敢面对
但往进拉扯着我的“时间”
自己就已泣不成声
泪流满面了

大大啊!
不孝儿,这辈子
对不起您老人家啊……

2016-08-13
农历七月十一日

★乞巧情韵(组诗)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陇南的风
如七仙女儿挥动的广袖
拨开西和晚霞湖边
大片大片的蒹葭

蓦然地!风,看到那蒹葭中
有位楚楚动人的伊人

伊人哼唱着女儿节
乞巧的巧歌,音韵里
秦朝的风也正在飘过她的香肩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一只雎鸠,在河之洲
振翅打鸣

另一只雎鸠在水面飞起
蓝天豁然被划开一道水痕

如鱼儿浮出湖面
背上还驮着秦先祖女修
连夜赶织的一匹彩锦

你听:
她的吟哦恍如一朵朵浪花
起起伏伏流向远方——

远方——心上——
心上——远方——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



妹妹正在采摘五月五的艾蒿
小巧玲珑的手不知不觉间
已把端午的美梦惊醒
已把端午的朝霞
——连根拔起

她此刻怀揣如莲的心事
把艾蒿和浅浅含笑的露水
一块抱进家门

早早忙碌着的娘亲
一把拉过她的手腕
将一根红头绳绾了上去
这就是五月五要戴的
手襻了

手襻一直要戴到
六月三十晚上“迎巧”时
才能解下来,解下来
和别的姐妹们的手襻连在一起
好给巧娘娘在漾水河上
搭桥子……



巧娘娘教我绣一针
一绣桃花满树红……

麦子熟成杏儿黄了
妹妹却还藏着没熟好的小羞涩
静静坐在绣房
绣那三月的湖水和桃红

风,摆着让人嫉妒的柳腰
很张扬地刮过窗口
它肯定窥见了妹妹
正瞪着杏核眼睛陷入沉思
还有刚才不小心扎破手指的
惊叫声。哎呀!真讨厌

吮着指头上的鲜血
看着帕子上
才绣了一只的鸳鸯
妹妹不由把黑黑的长辫子
揉成一团

站起身来望向窗外——
寂静的田野
咋那么让人心急如焚……



六月里的太阳就是一挂马车
每一趟都载满金色的光芒
连驾驶它的神都和
妹妹的那个哥哥一样
忙忙火火,汗流浃背

送了干粮送晌午
老梁上刚下来又要去麦场
路过哥哥家园子时

牡丹开了,红处红白处白
惹得八哥一个劲喊:
六月里呀麦儿黄
绣妞也要请下床

小狗的叫声咣咣咣穿过栅栏
砸在妹妹手提的瓦罐上
黑猫咪跟在瓦罐屁股后头
一声一个妹妹的挽留着谁



哥啊!记得去年乞巧时
你打给我的山歌吗:
“罐罐里提的酸拌汤
喝不喝的人看上……”

南山蚂蚱和北山蚂蚱的
——对唱声
恍如一双情侣手拖手儿
在空中分分合合拧来拧去
悠扬缠绵荡气回肠

妹妹心上的那个难过啊
波浪一样,洒洒漾漾

哥!你出门,时日已久
何时才能回乡……



“六月三十天门开
我请巧娘娘下凡来……”

杏儿、巧儿、桂兰、菊花
石榴……妹妹们准备了一天
入夜,西汉水畔扬起了巧歌
漾水河上用一根一根手襻
连接起一道天桥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巧娘娘微微张着樱桃小嘴
满脸笑意地走过河来
不几天她就要和牛郎鹊桥相会

而妹妹呢?
“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哥哥在外打工也快一年了
这,这,这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默默不得语”啊!



谁的心上闷着一场七月的雨
去年晚霞湖边谁说的一句话
让谁?等到了落霞寨的今年

今年已是:
“七月里啊七月七
天上的牛郎会织女……”

小哥哥呀小哥哥
快来把我背过河

你来了吗?

一炷香,两炷香
我把巧娘娘迎进庄
一根线,两根线
我把巧娘娘迎进院

你来了吗你?

一根绳两根绳
我把巧娘娘迎进门

你呀你呀!
黄豆都生成豆芽菜了



姐妹们正往桌上摆供品
核桃,蜜桃,苹果,梨
香气扑鼻的油煎面果……

妹妹拿什么供给你呢?

巧娘娘
妹妹跪在桌前
暗暗把心掏出来
放到离你最近的莲台前

你听听: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
银河迢迢暗度”

爹娘要了好多彩礼
逼得哥哥出门打工去挣
临行我俩
在西汉水边私定终身

如今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忍顾鹊桥归路……”



吐出苦水的妹妹和、姊妹们
手拉手尽情跳起了“麻姐姐”
歌声把夜空搅得,哗哗作响
似牛郎劈波斩浪飞渡而来

巧娘娘看似眼泪汪汪的
如像懂得了
妹妹的心事一般……

十一

七月初六了
哥哥还是没回来
“拜巧”的路上
——妹妹嘴里唱着巧歌
心上却唱着哀歌:

哥啊哥啊!咱俩现在就是
真正的牛郎织女……

迎水时,姐妹们水仙花一样
开在泉边
妹妹却如一枝蔫头蔫脑的
蒲公英……

晚上卜巧,照花瓣,许心愿
妹妹看到自己的脸倒映在水中
已不是去年盛开的那朵莲

十二

唱一声巧歌七月七
鹊桥上牛郎会织女

葡萄架下谁听到她俩
喜极而泣——
妹妹,喜极而泣……

子夜的漾水河上雾蒙蒙一片
天上的银河也雾蒙蒙一片
是谁?
把月牙儿当小船划到半空
那划船的人去了哪里?

一年三百六十天
巧娘娘下凡只七天
驾白云,打黄伞
我把巧娘娘送上天……

一股青烟在火光中升起
连星星都闭上了眼睛

你看到我晶莹的泪珠了吗?
那么多的闪闪的泪珠

从姐妹们脸上滑落
从七仙女脸上滑落……

2016-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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