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林昭


2010-06-20 14:02:14  远洋  所属诗集  阅读37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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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寻林昭
远洋




你死了,死于太阳下的黑暗
你死了,死于光明的绞杀中



以光明的名义把光明处死
以太阳的名义绞杀星星
——刀在口上之日
所有的人都噤若寒蝉
刀在口上之日
你仍要开口讲话
发出真理的声音……



你死了,死在太阳的刀口上
你死了,死在星星的自燃中





你刺破自己的血管
蘸着鲜血,千万遍地书写真理
你把鲜血注入祖国的血液,向自由献祭
你高唱《国际歌》,用冲破禁锢的傲然歌声
呼唤一个真实、美好的黎明在大地升起
你整夜整夜地敲打狱门和墙壁
——要在黑暗的牢狱里
打出一道光明来



当你的父亲得知你第二次被捕
连声说:“我们家完了!我们家完了!”便自杀而死
当你的母亲劝告你:“你死在沟壑,无声无息,
你的所作所为,只会给我们家庭
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
你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也只好对你们不起了!
我为真理不惜任何代价!”



你最初和最后的选择,你唯一的选择
就是:“宁为玉碎!”“不自由,毋宁死!”
你坚信——
“历史将宣告我无罪!”





一双伸出铁栅栏的手
一声迸溅着鲜血的呼喊
一身素净的白色衣裙
一张童贞女的天真无邪的脸
一尊不肯稍微低下的高贵的头颅
缠着白布,上面用鲜血书写着
一个大大的“冤”字
一颗饱经蹂躏的美丽的心灵……



——在一座红色牢狱
笼罩着中世纪的黑暗
上演当代的窦娥冤!



——苍天在上!苍天啊苍天
却没有为你
降下一场六月雪……





一盏风雪中扑打着呼喊着的灯
一盏暴雨中哭泣的灯
一盏黑暗里发不出声音的喑哑的灯

——这强加于我们的一切
必须承受!
就像承受一个民族的悲剧……





你玉石般的纯洁和坚贞,你的赤诚和理性
激怒了一个时代,激怒了
一千万表面纯洁而内心龉龊的人

我听见:那个时代纠集了成千上万的“人民”
齐刷刷地挥舞着拳头愤怒地高喊——
“杀死你!杀死你!必须杀死你!”



一个疯掉了的时代,必然要杀死——
一个不肯装疯卖傻的人
一个铁血的时代,必然要杀死——
一个不肯示弱的弱女子
一千万想做奴隶而不得的“人民”
必然要杀死——
一个高喊大家不要做奴隶的良心!





你不知道:你的惨状
让你邻居的小弟弟惊恐失常,疯痴地高喊
“大姐姐被害了!大姐姐被害了!”
你不知道:你年逾七旬的母亲也因此而癫狂
——她挎着一只竹篮,提着一只竹杖
在十里洋场的大上海长街上游荡
幽灵似地游荡——她唠唠叨叨,喃喃自语
她笑,她哭,她呼喊,她诉说——
“我的儿是谁杀了?是谁杀了我的儿!”

她在汹涌的人潮中沉浮、漂流
终于,有一天,一群红卫兵小将们
发现这个“罪大恶极”的“反革命分子”的母亲
便一阵围殴,拳脚交加,让她顷刻命绝......





你曾说:“那些折磨过践踏过我的人
愿我的影子永远跟着他们
让他们永远记得曾出力把我拉开生活,杀死我
让他们身上永远染着我的血”



那些人心宽体胖,活得很好
那些人升官发财后
还每天看电视、听新闻
在安享儿孙绕膝的晚年



而当夜深人静
那些人可曾摊开自己的双手
看一看那永远洗不掉的鲜血……





今天早晨,我碰见那个瞎了眼的
白发苍苍的世纪老人
坐在油漆斑驳的历史的门槛上
怀念他最优秀的女儿
那一缕久已消失的的空空的芳魂
那一个追求自由和民主的魂魄
悔恨不迭地哭诉着,哭诉着……
“人血不是水,滔滔流成河。
人们啊,你们就这样轻易地忘记了一切,
原谅了一切和你们自己?”



但过往的行人,匆匆忙忙,纷纷去追逐
自己的黄金梦,谁也没有停下脚步
就这样,一个时代的哀伤,一个世纪老人的悲痛
无人能懂,也无人倾听……

2006-9-22




推荐语 草原冷翠:诗歌是历史最好的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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