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代的隐喻——北岛《空间》解析


2010-01-19 10:42:50  张祈  所属诗集  阅读71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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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代的隐喻——北岛《空间》解析



一个时代的隐喻
——北岛《空间》解析


张祈

北岛这首短诗写作时间较早,应该是在他出国之前。从集子的收录情况看,北岛本人应该还是比较留意这首诗的,但关于这首诗的评论见得不多。


空间

孩子们围坐在
环行山谷上
不知道下面是什么

纪念碑
在一座城市的广场
黑雨
街道空荡荡
下水道通向另一座
城市

我们围坐在
熄灭的火炉旁
不知道上面是什么

首先是诗题。《空间》,这个词一般和物质、范围、维度、界限等有关,与之经常对应的一个词是时间。这是一个比较中性的诗题,给人的印象仿佛不过是要进行一点客观的谈论。那么到底诗人所说的空间是个什么样子呢。

孩子们围坐在
环行山谷上
不知道下面是什么

诗歌的开头说的是“孩子们”,但没有说出他们的年龄。在我的理解中,这个孩子们既可以是稚童,也可以说是一些年轻人,他们都是天真好奇,也是比较单纯快乐的。孩子们围坐着,他们在做什么?应该是在说话或者谈论。第二行的“环行山谷”的意象有点诡异,我个人的理解可能这儿说的是“环形山谷之上”,我们可以想象出有一个圆环形的山谷,而孩子们就围坐在那山坡或者山梁上。他们不知道山谷深处是什么或者有什么东西。他们从来没有到山谷深处去看看,他们的头顶更多的是阳光和天空。

纪念碑
在一座城市的广场
黑雨
街道空荡荡
下水道通向另一座
城市

这一节可能就是说的山谷下面的景况。诗里描绘的既象是我们平时从山顶俯看时的常见风景,又不太象。
前二行的“纪念碑”和“广场”,仿佛说出了北京这个地名。然后是“黑雨”,但并没有描述它是如何的黑,是怎样落下或者笼罩的。街道空荡说明没有人——这应该是一座死城。最后则是下水道(代表着肮脏与污秽)把此城与外面的城市连接,也就是说,还有更多的城市也是这个样子。另外,最后一句也是一个小小的线索,“下水道”一词也把我们的视线引向了地面之下。

我们围坐在
熄灭的火炉旁
不知道上面是什么

对应诗的第一行,这里的“我们”应该是一群成年人或者老人,大家也在围坐着,围着是一个火炉(生命与燃烧),但可惜,这个火炉是已经熄灭的(代表着死寂、黑暗与终结)。我们也在说话和谈论吗?也许有,也许更多的是沉默。我们不知道上面是什么,这里的“上面”说的是哪儿?是山谷中的城市?还是孩子们的山梁,还是更高处的天空?

逐行分析后,我们再来看这首诗的结构。三段,由上而下,这让我们很容易联想到“天堂——人间——地狱”的结构,或者是想到但丁在《神曲》中精心构造的螺旋形矿井。
这首诗到底在说些什么呢?无论如何,这样的场景让我们感觉有点恐怖,仿佛是一场白昼的恶梦。首先,这首诗中间一节的山谷里的景象是被遮蔽的,它不被告知或者是拒绝认知,无论是对孩子们还是成年人。其次是,孩子们和成年人之间也是隔膜的,遥远的。他们之间无法互相理解:孩子们只知道生命的快乐与世界的美好,却无法看到山谷中罪恶的一面;成年人却由于过多的目睹了死亡和污秽而变得绝望,失掉了对理想的追求。
这是一个没有时间性的画面。好象诗人在说,也许对我们单独的某一个人或者某一时代来说,都是如此,这样的悲哀是无法避免的。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源是什么?一个城市被黑雨包围着,我们居留于其中却好象早已经死去。

20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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