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九首


2010-11-14 19:50:36  远洋  所属诗集  阅读2596 】

200个   

黑屋子



黑森林?黑屋子?
蹀躞着几个鬼样的人影
是在下棋么?怎么互相
把刀子捅来捅去?
没有撕杀声,看不见流血
听不到叫喊,也不闻呻吟

闭上眼睛,睁开眼睛
总是闪动着刀光剑影
如此漫漫长夜
仿佛永远不再天明
几个鬼样的人,在一座小黑屋子里
杀得你死我活,难解难分
一直沉默而凶狠地
互相捅刀子
杀来杀去

反复重演,这一个噩梦
这一个没完没了的噩梦
醒来,我的胸口
似乎挨了一刀——
竟无端地深深疼痛……



这些年


这些年
我不齿于人类
患了精神分裂症
之所以能够活下来
是因为我和猫与鸟
交上了真朋友
惟有企盼石头开花
并开口说话
睁眼瞎重见光明
死者能在一个春天
忽然从泥土里复活




归途



北风搜刮着茅屋
剩下一地寒霜
被掠夺的村庄
越发荒凉

黄昏的草垛
孤零零地站瘦
残疾的歪脖枯柳
互相搀扶撑持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归鸟搅动沉重的暮色
惟见老者与牛
融入落日

苔藓作衣的石板小桥
见证过金光大道
不再不堪重负
却突然坍塌

暴风雪搅动天空
原野迷雾茫茫
家园丧失
没有归路




被废弃的道路




被废弃的道路
穿过丘陵与原野——
荒草丛生,暴雨冲刷
抹掉苦难、眼泪和鲜血

曾经是金光大道
奔走着期盼翘望——
加入公社的马,终于拉下
一堆热气腾腾的马粪

从村庄通向远方
远方却笼罩着浓重的阴云

被废弃的道路
纵横整个国土——
跛脚在泥泞中深陷,倒毙
无数逃荒者和苦役犯

伤痕还是沟壑
切割血肉生活——
劳动号子喊成遍地悲歌
标语牌演变为墓碑

路边埋葬着无名的死者
这条道路只通往地狱

当履带轧断大地
生还只是奇迹——
真相被深深埋葬
呼号早已沉寂喑哑

被废弃的道路
说谎者也不真的去走——
它被注册成精美的商标
兜售假冒伪劣黄赌毒

残存的路标指向何方
锁链仍在叮当作响




在闪电之中照面


在闪电之中照面
在雷殛之时遭逢

铁血时代穿透心胸
沉重依旧大理石天空

狼犬利齿露出寒光
金闪闪太阳鞭舞蛇影

轭 带着响铃叮当
更清脆动听

吃狼奶长大的孩子
变成狱警和刽子手
满脸无辜灿烂笑容

低俗陷阱杀机四伏
泛着酒绿灯红

走出古墓的幽灵
借活尸还魂

乌烟瘴气鸟导师
学堂一片诵经声

人不再噤若寒蝉
岁月却落入深渊

噩梦和欲望纠缠
吞噬一切的黑洞

你只能沿墙壁攀登
牛犊顶橡树
跟大风车作战

摧毁谎言城堡 戳穿
小丑表演
撕破伪善面孔

承受锁链与鹰鹫扑啄

当你的生命变成
一截自燃而焦糊的木炭
惟有点亮风中之烛




深渊



围绕村庄的月亮
盛满金色晴空

一截朽木断桥
架在幽深的水中

晨梳的镜面
失脚 就是深渊

天塌进水里
碎成玻璃
扎得心 流血

又一个女孩坠落
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每增添一个冤魂
就更腐臭脏腥

垂柳挽晚霞哀歌
星星 把祭奠的
蜡烛 点亮

生锈的镰刀
沉入水底
弯月收割悲伤

顽童嬉戏的天堂
通向黑暗地狱

蜻蜓穿梭交织黄昏
牛饮下祖辈
浑浊的泪




一只蜜蜂嗡鸣引起的午后之梦



地球爆裂——
扎进了巨大的枪刺
马儿奔向大海
鱼儿游在沙漠

世界是千疮百孔的蜂巢
蜜蜂变成杀人蜂
耳朵炮火隆隆
眼睛旋转着臭氧洞

蚂蚁在你腋窝里作巢
蜥蜴在你小腹上赛跑
双肩是酸雨侵蚀的悬崖
两脚长出浮萍根须

你吸尾气,吃垃圾
你喝毒奶和票房毒药
你梦中流出的浑浊汗水
入海变成赤潮

你皱纹重叠的额头
是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原
头颅爆裂——
迸发电闪雷鸣



塞瑟岛之旅



在自己的祖国你是一个陌生人
“是我。”凭着苍老的声音
亲生儿子也不能将你的身份确认

妻在绝望的翘盼中青丝染霜
站成残年风烛。你已佝偻
不过是一根抵抗腐烂的老木头

用鸟儿的语言问答,两个老活计
失散多年之后,终于接上了头
而你在战友的墓地里跳舞
跳成一只孤独的鹰鹫

为捍卫祖先的土地,惟有你
对资本的收买说“不!”
乡亲们向你扔石头

三十年?五十年?经过漫长的放逐
回到故土,却无法立足
在祖国你依旧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
并再次遭到流放的命运

——在木筏扎成的浮岛上
承受凄风苦雨的打击
和汪洋大海的飘泊……




从月亮的方向看



从月亮的方向看——
地球:秃子头上生了疥癣
建筑,文明的象征
不过是疥癣上的霉斑

从月亮的方向看——
七个大陆:胎记变成了伤疤
正在新鲜的刀口上流血
有的还吱吱地冒烟

从月亮的方向看——
人类是孑孓在浮游
扭曲挣扎,屈伸颠踬
一个个形只影单

从月亮的方向看——
我的心上也有淤痕
水土簸摇的一粒沙尘
我,茫茫之中不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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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北方的浪  1.195.209.255     2010/11/14 19:55:47     1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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