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2019-08-10 12:11:54  心路  所属诗集  阅读4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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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在我眼里,父亲就是个胆小怕事的人。因害怕祸从口出,他一向寡言少语,遇事也不表明自己的观点,即使别人问他,他也只是笑笑,说,你们怎么说怎么好。他走路,脚步很轻,走在空荡荡的乡间土路上,也怕撞着别人似的,总是紧靠着右边走,把大部分路让出来,留给别人。

他好像谁都怕。他怕妈妈。其实,妈妈是个温柔贤惠的女人,说话轻声细语,做事极有分寸,我也从没看见妈妈对父亲发过脾气。但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就是怕她。家里无论大事小情,有人问他,他总是说,要问心路她妈。不知道他是真没主意,还是不敢擅作主张拿个主意。他怕村干部,尤其怕支书。支书年纪轻,比父亲小十几岁,算是晚一辈的人;支书长得文文静静的,逢人三分笑,看上去一点都不可怕。但父亲一见到支书,好像自己就矮了三分似的,举止言行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给人感觉没一点骨气的样子。

记得有一次,村里挖鱼池,要征我们家一亩地,只补偿三千元。父亲觉得补偿太少了,没答应。过了几天,支书就来找父亲了。支书朝父亲笑笑,说,知道我为啥来找你?父亲脸上堆满了卑微而又略带讨好的笑容,说,知道知道,就是那点地呗。支书说,知道就好,你说咋个办嘛?此时,父亲不但没有为自己的利益作任何争辩,反而还带着歉意的口气说,支书,这点事,也劳您亲自动脚了,我什么都不说了,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停了停,怕支书听不明白似的,又道,三千就三千。支书大笑,抽出一支香烟扔给父亲,说,爽快爽快!他在父亲面前晃悠了几步,又说,不过呢,三千也是太少了些,一亩上好的水田啊,这样,我给你加一千,四千!再者,如果你家里的事脱得了身,可以去鱼池上做事,每个月给你开两千块工资。没等父亲表态,支书便大手一挥,说,定了,就这么定了!父亲也附和着支书,说,定了,就这么定了!接着,便忙不迭地点头哈腰,感恩戴德。支书走后,妈妈埋怨父亲说,你看你,一个小小的支书,就把你吓的。你就不能拗一拗啊,说不定拗一下,支书再往上加个千儿八百呢,你呀!到底怕个啥呢?父亲一脸苦笑,说,古往今来,胳膊几时拧过了大腿的?

父亲的懦弱,让我有许多事都不想跟他说,反正说了也指望不了他。因此,平时大小事情,我只找妈妈,父亲也不闻不问,落得个清净。但有两件事,父亲却过问了,也管了。这两件事后,我又觉得父亲是个挺勇敢,挺有趣的男子汉。

一件事发生在我在镇上读高中的时候。那时,我已经是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虽然是住读,但每周都要回家一到两次。有一次傍晚回家时,遇到了两个小混混,他们对我嬉皮笑脸,污言秽语,我好不容易才摆脱他们。下一次回家,我改走大路,可那两个小混混又在大路上拦住我纠缠。我知道我是被人盯上了。这次,摆脱他们后,回到家,我告诉了妈妈。妈妈又告诉了父亲。她告诉父亲,也不是指望他去保护我,只不过让他知道有这么回事。父亲听了,默不作声,只是一口接一口抽烟。妈妈说,这还得了,我明天就和心路一起去学校,找老师,找校长。父亲又抽了几口烟,抬起头,说,这事你去不顶用,得我去。我听了又好气又好笑,心想,你连那白皮嫩肉支书都怕,见到两个混混,还不知吓成什么样呢。

在父亲执着的坚持下,第二天晚饭后,他送我去学校,快到小混混常常出现地方,父亲让我一个人在前边走,他装着像陌生人似的,远远跟在后边。大约走出一里多路,两个小混混又出现了。他们把我拦下,还要动手动脚。父亲大步赶上来,制止他们,说,两位小兄弟,你们是不是手头紧,我这有几百块钱,你们拿去喝酒。小混混盯着父亲看了又看,一脸的不屑,说,想管闲事,还是想找死?父亲说,小兄弟,不是管闲事,她是我女儿。小混混阴邪地笑着,上上下下打量着父亲,说,女儿,你女儿?想不到,你这样焉拉巴几的乡巴佬,还能生出这样漂亮的姑娘来啊。父亲说,小兄弟,别开玩笑了,把钱拿去喝酒,往后,不准再纠缠我女儿。小混混一把打开父亲拿钱的手,说,老子们不要钱,就要你女儿。这句话,扎父亲的心了,只见他快如闪电地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拉住一个混混的胳膊,顺势一带,混混便一头栽倒在地。另一个混混刚要动手,父亲便一脚将他踢翻。小混混在地上滚了一阵,爬起来,掏出身上藏着的刀子,朝父亲刺过来。父亲站着,待他们近身时,才动了动手脚,再次把他们打翻在地。这次,父亲再没有让他们起来,他一只手按住一个混混,一只脚踩在另一个混混身上,拔下他们手里的刀子,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绳子,把两人的手捆在一起,要送他们去派出所。小混混知道自己这回遇到真对手了,马上挣扎着跪在地上求饶,说以后借十个胆也不敢了。父亲教育了他们几句,还是把他们放了。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得小镇上的人都知道了,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了。之后,常有好奇的人问我,父亲怎么那么好的功夫?说真的,我也不知道。我只听说过,我们家祖上是武术世家,但到了我爷爷那里,家传的功夫就失传了。难道说失传是假的?我爷爷在世时,又悄悄地把武功传给父亲了?这些,我不得而知,问父亲,他也不说。

还有一件事,发生在我刚参加工作后不久。一个男同事,和女朋友都谈婚论嫁了,却忽然对我有了兴趣,竟疯狂地追求起来。天天送花送礼物,约会,死缠烂打,无论我怎么拒绝都不行,弄得我烦不胜烦。有了上一次父亲对付小混混的事,这次,我就直接告诉了父亲。我一边哭,一边诉说,搞得凄凄惨惨戚戚。我要父亲跟我去城里,教训那个同事一顿。父亲听了,却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说,闺女啊,我们农村人说,一家有女百家求。一个女孩,又长的好看,男人喜欢,追求,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去教训了这个,还会有下一个,再下一个,我教训的完吗?这事,我帮不了你,你自己处理吧,一呢,你把握好自己,二呢,有合适的,找个人嫁了吧。父亲的话,简直差点把我气个半死,我说,不管算了,我找妈妈去。父亲也不拦我,只嘿嘿地笑。当然,我也没有真去找妈妈,只是冷静下来,好好想了想。一想,觉得父亲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看来,往后,感情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只能靠我自己去收拾喽。

这就是我的父亲。我和他朝夕相处,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但我对他的认识,好像总是有些样模糊不清。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真的胆小怕事?这个生我养我的人,我还没有真正了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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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鉴赏、评论:
  •   乱语充数 223.97.60.28     2019/8/24 8:48:01     10 楼
  • 送了5朵鲜花
    欣赏佳作
    问好诗友
  •   北岗 218.241.243.197     2019/8/13 10:23:58     9 楼
  • 送了5朵鲜花
    女孩子写父亲一般都会写的特好,这就是父女间的天性吧
  •   北岗 218.241.243.197     2019/8/13 10:23:40     8 楼

  • 女孩子写父亲一般都会写的特好,这就是父女间的天性吧
  •   杨远望 223.150.249.140     2019/8/12 20:08:59     7 楼
  • 送了5朵鲜花
    为诗友有这样有胆有谋的父亲而高兴,为诗友朴素老道的文笔而点赞!
    除诗以外,还希望能读到诗友如此经典的散文!
    问好心路!
  •   梓瑞 117.136.70.42     2019/8/12 18:07:14     6 楼

  • 同意5楼点评,有这样的父亲你很幸福!欣赏问好心路诗友!
  •   启权  120.71.164.96     2019/8/11 23:53:07     5 楼
  • 送了5朵鲜花
    先抑后扬,父亲心胸远大,深藏不露,并不胆小,是个大丈夫!
  •   云空山人(张杰) 117.136.104.194     2019/8/11 18:28:35     4 楼
  • 送了5朵鲜花
    拜赏佳文,父亲形象鲜明,上善若水,身怀绝技,爱憎分明,小事讲风格,大事讲原则。学习了!
  •   张文 ::ffff:112.224.     2019/8/11 7:26:52     3 楼
  • 送了5朵鲜花
    写得挺好!父亲形象跃然纸上。
    问好诗友。
  •   自由书生 58.45.39.115     2019/8/10 18:09:51     2 楼
  • 送了5朵鲜花
    写得很好。一口气看完。父亲不管事,父亲不惹事,父亲懂大事,父亲两件事。笔下的父亲,不只是你的父亲,也是天下的父亲。欣赏。
  •   通过手机回复高山 60.165.183.133     2019/8/10 14:56:04     1 楼
  • 送了5朵鲜花。拜读好文,问好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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