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讀吴文英詞《 宴清都 萬里關河眼 》


2019-03-15 09:44:51  larryguo  所属诗集  阅读18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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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讀吴文英詞《 宴清都 萬里關河眼 》


夢窗的《宴清都》詞共有六首。此首被评为最好。

这是一首行役 (出差) 途中懷念友人的詞。當時,夢窗是从蘇州出發,去淮安途中。

賞讀如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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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清都 吴文英

萬里關河眼。

愁凝处,渺渺殘照红斂 。

天低遠树,潮分斷港,路回淮甸。

吟鞭又指孤店。

对玉露金風送晚。

恨自古、才子佳人,此景此情多感。


吴王故苑。

别来良朋雅集,空嘆蓬轉 。

揮毫記燭,飛觴趕月,夢消香斷 。

區區去程何限。

倩片紙 、丁寧过雁。

寄相思,寒雨燈窗,芙蓉舊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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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首 。 “ 萬里關河眼。愁凝处,渺渺殘照红斂 。”

放眼萬里關河,令人忧愁。凝望處,渺渺的夕阳殘照,日紅漸漸收斂 。


( 關河,古代指黄河,函谷關。扼守長安,咸陽。 此處指淮河流域,當時是南宋与金國的邊界,前線地區 。

眼,是夢窗慣用的写法,即一句中,特别在第一句中,用一个仄音单字開頭或結尾。眼,放眼之意。須和下一句的 “ 愁凝 “一并解釋, 意思相連 。)


“ 天低遠树,潮分斷港,路回淮甸。”

天色低迷遠树苍莽。潮水流出枯竭的港汊。去淮安的道路迂回 。


( 分,流出 。断港,与其他水流不相通的港汊。韩愈《送王秀才序》“尤航断港绝潢以望至于海也。“ )


“ 吟鞭又指孤店。对玉露金風送晚。”

馬鞭所指處,遠方孤零的旅店。在这个秋風寒露的晚上。

( 吟鞭,詩人的馬鞭。多形容行吟的詩人。

陈亮詞:“卖花声断 蓝桥 暮,记吟鞭醉帽曾经处。”
萨都剌诗:“九日吟鞭住 石头 ,翠微高处倚晴秋。”
龚自珍 詩:“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

古人多喜用此語。

金風,秋風。秦覌词 :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却人間無數 。” )


“ 恨自古、才子佳人,此景此情多感。“

自古以来,才子佳人看見此情此景,都會怨愁多感。


( 恨,遺憾,怨恨。此字應和后面搭配,意思連貫 。

詞評家楊鐡夫说,此句漂滑。意思是太俗,不像夢窗筆法。誠然。好像人人都會来這几句。)


下片。“ 吴王故苑。别来良朋雅集,空嘆蓬轉 。”

回想吴王故苑的蘇州,分别后老朋友們又在吟詩聚会。空嘆我如蓬草随風飄轉 。


( 吴王故苑,古代蘇州是吴国首都,有吴国宫苑。

雅集。古文人集会,饮酒赋诗。如 ,曹丕的鄴下雅集, 王羲之的蘭亭雅集。)


“ 揮毫記燭,飛觴趕月,梦消香斷。”

他们刻燭賽詩,月下豪飲,游乐到夢消香断。


( 挥毫记烛。挥毫,揮笔寫詩 。

記燭,刻燭。《 南史王僧孺傳 》: 竟陵王子良尝夜集学士,刻燭为詩。四韵者,則刻一寸,以此為率。文琰曰 : 顿燒一寸燭,而成四韵詩,何難之有。

此文是说,古人在蜡燭上每一寸刻一标記,比赛寫詩。蜡烛燒到一寸,要寫完四句詩。


飛觞趕月,李白《春夜饮从弟桃花园序》 :“ 開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 借用此句意思。

趕月,月光下行樂,時光飛逝,如同追月。

夢消香斷。用史記上淳于髡飲酒的典故。意思是飲宴至半夜,此處不赘。)


“ 區區去程何限。倩片纸、丁寧过雁。”

去蘇州的路程不遠,不能阻隔我们。嘱咐過路的大雁,請带走我的一紙信件。


( 區區,形容数量少。限,阻隔。丁寧,叮咛,嘱咐。倩,請 。)


“ 寄相思,寒雨燈窗,芙蓉舊院。”

此信寄托着我的相思。此時,你们正在芙蓉舊院的寒雨燈窗下吧 。




( 寒雨燈窗, 用李商隐巴山夜雨诗句意 。

芙蓉舊院。夢窗此時正在杭州京城袁韶 ( 官阶 :参知政事,枢密院士)手下任幕僚。芙蓉,指蓮花。宋代有蓮幕之称,称呼大官僚的幕府。此處芙蓉舊院,應指夢窗工作過的幕府舊院。具体含义模糊,也無評家詳解。)




此詞上片,写夢窗旅途中所見 。秋風下,關河殘照,孤店愁居。遠树,斷港,看此景飲恨惆悵 。

下片,思緖轉回蘇州。朋友们正在雅集会宴。赛詩飲酒,飛觴月下。自己只好寫詞為信,拜托大雁,寄予友人,讓他们在幕府的寒雨夜窗下,讀此詞,聊以寄慰。


此詞用典几處,除了“記燭“和“芙蓉旧院” 两處较冷僻,其余应是常見典故,易懂。


詞評家说吴文英善寫密詞,慢詞。

慢词,意思好懂。

所谓密詞,就是綿密之詞。像是繡花,一针一線,綿綿密密。看懂了这一针一線,就如同看清了所繡的花。看不懂,就像一團亂麻,索然無味 。


清初,詞人崇拜姜白石,張炎的詞。清末,詞人把夢窗詞抬到頂點 。清末民初的《宋詞三百首》,收入夢窗詞25首,排列宋詞之首。可能就是因为夢窗詞詞意深奥,意味隽永。


有人不喜欢太直白的詞,于是就讀夢窗詞。也不需要全懂,就要这种朦胧味道。这就是千年来,夢窗詞有粉丝的原因吧。




2019年3月 深圳 海汇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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