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觉秋凉梦 ——母亲去世十周年祭


2011-09-30 13:35:45  杜牧野  所属诗集  阅读154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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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一觉秋凉梦
——母亲去世十周年祭




我从青年已进入中年了
而母亲去阴间也已有十载春秋
不过,她每年还回来几次
看我们——在梦里……

尤其在半梦半醒之间
我常常惊喜地发现母亲
是假死。她原来还活着!
只不过是去了远方的亲戚家
多住了些日子而已




有一次,我听到母亲在棺材里
挣扎着,拼着一丝丝微弱的气力
叩击棺盖的声音
我急急从黑暗中翻身而起
喊醒两个兄弟,冲出家门

一轮圆月从高家崖上滚下来
匆匆挥开身边的乌云追着我们
老黄牛跟在大灰狗后面
追着我们。我们越过小溪
越过阡陌,越过一片片庄稼地
终于,将母亲从黄土里拉了出来
尽管,娘的脸色苍白如纸
但她还真正活着

从喜极而泣中醒来
我无法一下子接受眼前的事实
一直,我努力着想继续回到梦里
一直,我还在现实里做梦
一直,母亲是活着的!




之所以能回到二○○一年的秋天去
包括以后被时光的利刃
一片一片切割下来死去的这十年
这十年的每一月每一天
都仿佛昨天。因为有故去的母亲
领着,领着回到从前——

从前的祖国!从前的陇南
西汉水仇池山,晚霞湖落霞寨
大坡顶上枫树的眼睛红了
庙儿梁上秋风的衣衫黄了
天渐黑时,踏着落叶往回走
高粱打着火把,哼着秦腔慢板
摇摇摆摆忽高忽低
掌灯时分,娘终于牵着我
跨进家门……




有天夜里
母亲突然停下手中正纳的鞋底
给我描述起了我从未见过的
外祖父、外祖母
描述起了民国十八年
她娘家有个叫“狼湾”的地方
——为什么叫狼湾

还有我的大舅为什么要送给别人
一直说到我的二舅三舅
和得一般胃病而无钱治疗
慢慢死去的二姨时
母亲的泪水再也无法控制……




想母亲时
无法用一句话、一千句话
说出母亲一生苦苦的心

就像想故乡时
无法用一片叶子、一棵树
一滴水、一条河;一声鸟鸣
一万声鸟鸣——吐尽我的乡愁




我一直很凄凉
尤其背井离乡时
我一直很悲哀
尤其走在秋天的路上

风把好些成熟了的思绪
吹散了。包括好些成熟了的守望
都被风吹得一片荒芜

我的母亲站在秋风里
凉凉的音容,凉凉的影子
还在那道梁上收割苦荞
还在那个村口盼着儿孙
回家!不奢望回家看她
吃完她做的一桌子饭菜
她老人家就心满意足了……




这些年来,对外
我一直称呼妻子是:“家里人”
回到她跟前就是“回家”

而母亲活着时
想她老人家了我就说:
“回老家”看看!




从二○○一年阴历九月初七以后
我再无法,回老家看看了
每次去都犹如回“故乡”

去看已故的乡情——
那些憨厚的家禽,老实的邻居
未被污染的小河,未被砍伐的
我心中的那棵老槐树

去看已故的亲情——
那盏温馨慈祥的小油灯
我的老母亲!




躺在梦里梦见旧梦
走进老屋看见过去
一张老照片——
照片后的满院子笑声
满院子的幸福和清贫
…………

一生一座土坟
一生一片故园
一声痛
坟头的小白花谢了
草披着青霜……




我确实想把我的母亲
比作我的祖国!
不是她多伟大,而是太平凡辛苦
太勤劳节俭,太和蔼可亲了!

我确实想把这个秋天
比作我的娘亲!
不是她多辽阔,而是太朴实善良
太苍凉悲壮,太让我
疼痛和追念了……


2011年9月30日
二○一一年阴历九月初四
于陇南落霞寨




推荐语 张祈:朴素的写法,排行的创意。




(诗词在线提示:诗词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有转载请征得作者同意,并注明出自诗词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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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鉴赏、评论:
  •   杨永栋 220.164.228.24     2019/7/22 21:05:59     18 楼
  • 送了5朵鲜花
    从梦想到故乡,从故事到现实,一件件动人的心事,对母亲的思念,如清泉汩汩涌出
  •   刘丽 1.191.212.91     2018/12/21 14:15:25     17 楼
  • 送了5朵鲜花
    欣赏学习!
  •   韵三 124.227.12.35     2015/11/5 18:03:25     16 楼
  • 送了5朵鲜花
    先生的分享诗集里有述不尽的孝心,持续感动中……
  •   龙山村民 116.230.28.95     2015/5/4 0:05:19     15 楼
  • 送了5朵鲜花
    诚挚的感情流露笔端。我的父母亲一如您的母亲一样平凡但又伟大!
  •   陈朋友 106.38.216.37     2014/10/31 21:13:57     14 楼

  • 想必杜老师是用着眼泪写完的,母亲啊,母亲,你平凡而伟大,母亲啊,你让我们感恩一生都感恩不过来,就是来世都报答不了你的恩情。
  •   玉笛侠女 183.33.97.14     2014/7/2 11:14:37     13 楼

  • 看完杜老师给母亲写的作品,很感动我也好想好想我的母亲,但是心动却不能行动的……想送5朵花,但是不知为何送不了,系统显示送过
  •   静坐一杯茶  112.242.82.128     2012/8/27 9:47:16     12 楼

  • 我们小的时候
    在母亲的暖香的怀抱
    我们是世界的珍宝

    母亲离开的的岁月
    在我们的心里
    是雨天撑伞回家弥漫的小米粥

    只是 只是再也无法
    亲自为母亲盛满一碗
    看她一口一口品尝孩子的孝心
  •   匿名网友 114.238.132.145     2011/11/11 15:55:28     11 楼
  • 送了1朵鲜花
  •   通过手机回复独立寒秋  211.103.89.81     2011/10/16 20:21:04     10 楼
  • 送了5朵鲜花。
    念君之母亲,想我之母亲。同样的心情,同样的感受。不流泪,愿母亲九泉之下安好!
  •   匿名网友 116.238.8.219     2011/10/16 15:56:25     9 楼
  • 送了5朵鲜花
  •   通过手机回复妙玄 211.138.5.40     2011/10/15 12:53:20     8 楼
  • 送了5朵鲜花。
    很有感触,思念亲人永远是说不完的话题。愿好好珍惜我们身边的每个人,每份情!
  •   杜牧野  118.183.152.120     2011/10/13 10:56:32     7 楼

  • 感谢各位朋友点评!感谢张祈先生推荐!
  •   云卷云舒  110.176.119.240     2011/10/12 17:36:00     6 楼

  • 反复拜读,回味无尽!
  •   云卷云舒  110.176.119.240     2011/10/12 17:33:19     5 楼
  • 送了5朵鲜花
  •   周源霖  117.93.80.134     2011/10/4 16:04:20     4 楼
  • 送了1朵鲜花
  •   鹤舞风  175.150.156.112     2011/10/3 21:33:52     3 楼
  • 送了5朵鲜花

    这首诗很长,再长也没有母亲的守望长。

  •   茉莉  220.175.8.150     2011/10/3 13:22:07     2 楼
  • 送了5朵鲜花
    全诗用倒叙的手法层层递进,似乎时光真的可以倒流
    又可以看到---
    我的母亲站在秋风里
    凉凉的音容,凉凉的影子
    还在那道梁上收割苦荞
    还在那个村口盼着儿孙.....
    读完整首诗让人禁不住热泪盈眶,而诗的结尾由母亲联想到祖国.秋天使诗意变得深邃和辽阔,谢谢先生在国庆和重阳双节之际为我们献上一篇难得的佳作!
  •   不宜不了  123.138.151.53     2011/10/3 10:17:44     1 楼
  • 送了5朵鲜花

    感人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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