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的人物命名赏析


2014-07-14 07:31:24  闲钓金江云  所属诗集  阅读125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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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美学的主要代表姚斯认为:艺术经验使人摆脱了具有控制关系的历史,使人的行为具有价值的独立自主性。借助于艺术经验人才得以坚持自己对世界的解释。在审美过程中,读者“看见了更多的,尚未为人所知的东西”(刘小枫《接受美学文集》序、正文19页)。

鲁迅先生的小说《药》问世以来,许许多多的读者凭借各自的艺术经验,对小说所提供的种种信息发生过种种不同的接受和解释。就以该文的人物命名来说,也让人常读常新,总能在前人或自身过去的接受和解释基础上有所发现,有所深化,有所更新,有所批判。

关于小说以“药”为题,寓意深刻,发人深省,已是共识。革命者的鲜血成了穷苦人治病的药,革命者的孤寂和群众的麻木鲜明互衬;这样的药必然治不好病,这样的革命也不可能救民于水火。“药既是小说物线,又是一语双关:那时的革命是有严重毛病的,也该寻找一剂有效药方疗救了。而群众典型姓“华”,革命者典型姓“夏”,一“华”一“夏”,巧妙寓意,华夏即中国,那么,华夏两家的悲剧即中国的悲剧。中国悲剧的主题是可振聋发聩的。

从姓氏到名号,尤其给读者以启示和心灵震撼的是华家父子,父亲叫老栓,儿子叫小栓,决不是简单的代码或符号,也决非信手拈来的巧合。作者小说中的人物命名往往煞费苦心:《孔乙己》中的孔乙己为什么偏偏姓孔?作者还让人们模糊了他的真正名号;《阿Q正传》中的赵太爷、钱洋鬼子唯独姓百家姓一二位的“赵”和“钱”?阿Q和小D除了小说本身的解释外,都还有隐含信息可以发掘。须知“老栓”由“小栓”长成,小栓如果不死的话,将来也要长成老栓的。群众中毒实在太深,千百年封建统治的积淀严酷到了令清醒者动魄惊心的地步。

当年的《晨报》记者孙伏园曾在后来的《鲁迅先生二三事 药》中写道:“鲁迅先生和我说过,在西洋文艺中,也有和《药》相类的作品,例如俄国的安特莱夫,有一篇《齿痛》,描写耶稣在各各他钉死在十字架上的那一天,各各他附近有一个商人患有齿痛,他也和老栓小栓们一样,觉得自己的疾病,比起一个革命者的冤死来,重要得多。还有俄国的屠尔介涅夫五十首散文诗中有一首《工人和白手的人》,用意也是仿佛的。白手的人是一个为工人的利益而奋斗至于牺牲的人。他的手因为戴了多时的刑具,没有了血色了,所以成了白手。他是往刑场去被绞死的。可是俄国乡间有一种迷信,以为被绞死的人的绳子可以治病,正如绍兴有一种迷信,以为人血馒头可以治肺痨一样,所以有的工人跟着白手的人到刑场去想得到一截绳子来治病。不知不觉中,革命者为了群众的幸福而牺牲,而愚昧的群众却享用这牺牲了。”联想于俄国这两个故事与鲁迅的一番良苦用心,我便有了新的发现。

“栓”在中文字典上常见两个义项:一是某些物件上的开关;一是塞子,如血栓、栓塞。小说的老栓小栓显然取第二义项。作为精神麻木不觉悟群众的代表,老栓确实是不通窍的老糊涂。而小栓直到病死也不明白是迷信传闻误了他的治疗,未成年就在糊涂中夭折,既可悲又可幸,可幸的是早逝,不再长成老栓。真是“凡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为不幸的”(《〈 呐喊〉 自序》)。

其次,茶馆中一群“闲人”的取名也很有讲究,很耐人寻味。驼背五少爷“每天总是在茶馆里过日,来得最早,去得最迟”,被称作少爷,该有一点地位,也有机会上学,见识该比一般街坊邻居广些吧,但从他与茶客们谈论夏瑜的过程中我们分明看到的仍然是一个“本无恶意的闲人”形象,难怪他活该驼背,身体的不健全暗示其心理的不健全。花白胡子、二十多岁的人,都不过是年龄不等的一般寻找饭后谈资的麻木看客代表罢了。还值得注意的是:老栓、小栓、康大叔、夏三爷、夏四奶奶、驼背五少爷,老、小、大、三、四、五,都不会是简单的罗列和凑巧的聚会,应该与今天的张三、李四、王五相类,泛指各色人等。阿义的“阿”也带有不确定性,配上个“义”字,再冠以绰号“红眼睛”,绝对也是当时社会的一类人之典型了。正如鲁迅自己所言,皆取自病态社会的人们,意在揭出病苦,引起疗救的注意。

至于早有方家言及的夏瑜取名影射秋瑾也很有道理,“夏”“秋”相对,“瑜”“瑾”互映,更重要的是不仅表现了鲁迅对秋瑾女士的尊敬悼念,还寄托了鲁迅对民主革命的仁人志士们的崇敬和惋惜,“瑜”“瑾”皆从“玉”,在中国人名中往往取其颂美之意。因此,勿庸赘言,作为革命者典型的夏瑜有坚定信仰,在牢中公然“不要命”地向牢头宣扬“大清的天下是我们大家的”,尽管有点对牛弹琴,被人们斥为“疯话”,被杀后连自己的母亲也感到羞愧,但他的一片冰心能让读者感到前景的希望,对夏瑜的讴歌也就是对民主共和的热烈呼唤。

这次重读《药》,对小说中人物命名竟有了上述也许失之偏颇的愚见,但因为有新的发现,新的接受和领会,所以感受也尤其愉快。

还是用姚斯的观点来为拙文结尾吧:“‘审美净化’的五大交流模式是经由接受者对作品主人公的识别来进行的:……四是净化模式,其特点是与作品中的人物保持一定的审美距离,由此获得非功利性的审美自由以达到心灵的解放”(朱立元《当代西方文艺理论》293页)。

 2001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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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鉴赏、评论:
  •   邹瑞 1.56.89.194     2014/7/15 7:35:03     3 楼
  • 送了5朵鲜花
    文美寓意绚,汉字多内涵。
    生旦净末丑,各具其外延。
    一字可为谜,独句意各玄。
    鲁迅之巨匠,用意定璀璨。
    拜赏诗友杰作、当赞!
  •   静怡 106.38.252.49     2014/7/14 17:13:41     2 楼
  • 送了5朵鲜花
    拜读,研究颇深,开眼界,长知识。
  •   程寿囍  113.194.103.243     2014/7/14 10:15:02     1 楼
  • 送了5朵鲜花
    学习了,祝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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