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国古代四大名著的烂尾说起


2016-12-09 08:10:13  郭密林  所属诗集  阅读5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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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谈小说的结构与语言 各位同学:下午好! 因为下雨,骑车不方便,迟到几分钟,耽误大家的时间,不好意思! 今天回母校讲座,好像是第四次、还是第五次,记得第一次讲座是在2002年,有十多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呀! 最大的一次活动,是你们衡阳师院山石诗社与我们迴雁诗社在2008年联合举办的“诗歌之夜”朗诵比赛,那次新诗朗诵比赛,有两百多学生参加,迴雁诗社的社长、副社长和诗人共有十多位代表参加,师院团委书记张云峰还专门为活动题写了贺诗。 我前面的讲座,包括在湖南大学、南华大学、湖南工学院等高校以及网民学堂的讲座,都是讲诗歌,讲新诗的创作和欣赏。 你们雁回文学社今天邀请我来讲小说,这还是第一次,我写小说不多,最近写了两篇,一篇写小猫,叫《花子》,一篇写小狗,叫《小黑》,都是短篇,在没有退休以前,我不敢写长篇,怕一旦掉进这个无底洞,就没有心思工作了。 《花子》和《小黑》表面上写的是猫和狗,实际上写的都是人,折射了那个特殊年代的特殊社会关系……有兴趣的话,你们可以上网搜一搜,搜我的姓名即可,都上了微信公众号的,应该搜得到。 我写的小说不多,但我读的小说不少,从十岁开始读小说,读了几十年。我就结合自己阅读中国古代四大名著的心得来谈一谈小说的结构与语言,因为四大名著在中学教材里都有选载,而且都拍了电视剧,大家都很熟悉,结合大家熟悉的作品来谈,更有代表性,也容易接受一些。 记得去年在衡阳市群艺馆搞了一个衡阳高校微小说比赛,我是评委之一,我在发表评语讲话前,讲过这样一段话:小说一个是结构,一个是语言,一篇小说如果有了一个好的结构,人物性格鲜明突出,故事悬念层出不穷,主人公的遭遇和命运忽而委婉曲折、柳暗花明,忽而大起大落、大悲大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使读者牵肠挂肚、撕心裂肺;啼笑皆非,欲罢不能……这篇小说就成功了一大半。如果再辅以合适的语言,有个性、有特色,鲜活而有灵性的语言文字来描写、来表现,那就如虎添翼,想不飞起来、想不成功都难呀! 我今天讲座的标题是:从中国古代四大名著的烂尾说起——漫谈小说的结构与语言。 中国古代四大名著《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和《红楼梦》有一个共同的毛病,就是虎头蛇尾,前八十回,主要的故事和情节,主要的关系和情感,最主要的悬念,令读者最牵肠挂肚、要死要活的东西,基本上已经结束了,后四十回可有可无,无关紧要,多余的尾巴完全可以砍掉。 比如《三国演义》,描写了从东汉末年黄巾军起义到司马氏篡夺曹魏政权建立西晋时期的历史故事,核心事件是镇压黄巾军,诸侯割据、兼并和三国鼎立,大的局势是统一、分裂,再统一的过程,中心围绕官渡之战、赤壁之战和火烧联营三次大战展开,重点写了赤壁之战,作者站在汉室正统刘备的立场描写了刘备联合孙权抵抗曹操取得赤壁之战的胜利,从而奠定蜀国、吴国和魏国三国鼎立的局面,直到吴国陆逊火烧连营,蜀国的关羽、张飞和刘备先后死去,大的关系和悬念就结束了,至于后面的诸葛亮六出祁山和司马氏篡夺曹魏政权建立西晋,已经不是读者最牵肠挂肚的事情了,从情感的关联来说,自桃园三结义开始,到刘、关、张的去世,故事完了,作者没必要再啰嗦下去了。 由于《三国演义》描写的历史跨度很大,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战争场面空前壮阔,故采用较为精炼的文言文来写,以尽量少的文字概括尽量多的内容。 再看《水浒传》,它描写北宋山东一带宋江农民起义的英雄好汉被逼上梁山的故事,好一个逼字,把正直、义勇的一百零八条英雄好汉的冤屈和无奈和盘托出——他们个个武艺高强,身怀绝技,却屡遭身边的奸佞和小人的压榨和迫害,在日益腐败的北宋末年,他们空有一身好本事,无从报国为民,反而被逼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茫茫天地间,竟无英雄立足之地! 《水浒传》以一个好汉扯出又一个好汉的连环方式展开描写,其中最浓墨出彩的就是武松打虎的故事,前后写了十多回,是水浒传里描写得最精彩、最典型、最令人牵肠挂肚的英雄好汉。其他,比如林冲和李逵,正直、勇敢,有情有义,但一个是忍辱偷生,打脱了牙满嘴的血水也要往肚里吞;一个是眼睛里揉不进半点沙子……性格鲜明,形象饱满,有血有肉,立体感强。但这些英雄好汉上了梁山以后,就没有必要再写下去了。因为,人物的关系和命运已经结束,作者的任务已经完成。至于以后怎样为朝廷招安,怎样为朝廷去镇压另一支“梁山好汉”?读者已经不太关心了。见好不收,画蛇添足,白白糟蹋了许多功夫。 与《三国演义》相反,《水浒传》的语言很细腻、很生动,很俗也很土。比如描写鲁智深拳打镇关西,一边打、一边看,还在一边想,这里还有镇关西脸上的变化、口气的变化等等,其中还夹杂着当地的地方方言……不妨试想一下:作者如果用这种细腻生动的语言文字来写《三国演义》的话,就是写二百四十回也不一定写得完。所以,小说的语言取决于小说的题材和结构的需要,题材越重大,结构越庞杂,小说的语言应该越精炼、越概括才好。 请看《西游记》,《西游记》的结构很简单,就是描写孙悟空师徒四人护送师父唐僧西天取经,沿途战胜各种艰难险阻和妖魔鬼怪的故事,其中最精彩的是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尤其是孙悟空的顽皮、机智的大无畏精神(在大闹天宫里表现得淋漓尽致)与猪八戒的好吃、懒做,见利就争、遇难就退的机会主义者形成鲜明对比,相互间的矛盾和冲突,演绎出一幕幕诙谐、幽默,令人啼笑皆非、哭笑不得的故事。另外,唐僧的坚定和单纯、沙僧的善良和憨厚让人印象深刻……但打妖怪打得多了,未免情节有些重复,比如又到了某座山或者某条河,唐僧、猪八戒和沙和尚停马歇息,叫孙悟空前去探路,顺便化缘,给师傅搞点吃的。此时,藏身于山洞里或者龙宫里的妖魔鬼怪化作一团乌云,使出各种诡计,放出诱饵,引唐僧这条“大鱼”上钩,好吃唐僧肉,长生不老。孙悟空化缘归来,唐僧已经上当失踪。少不得智勇双全的孙悟空与妖魔鬼怪斗来斗去,最后是请来观音娘娘把这天宫里不听话的猫呀狗呀或者小物什,重又把它收回天宫去。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就未免有些审美疲劳了,何况《西游记》里反复出现的妖魔鬼怪又何止三四回呢? 《西游记》的语言与《三国演义》、《水浒传》不同,有大段大段的环境描写,尤其山水,包括天上的天宫、水下的龙宫和湿冷阴暗的山洞等等,使人仿佛进入一个童话梦幻般的世界,少年儿童特别喜爱。由于《西游记》的故事结构和人物关系非常简单,作者可以腾出手脚来对客观环境和主观心理进行大量的文字描写,使读者的感受更加全面、更加细腻。 最后来看《红楼梦》,《红楼梦》与前面三部长篇小说完全不同,《三国演义》取材于《三国志》等史书著作,《水浒传》取材于民间的说书流传的故事,《西游记》直接取材于玄奘到印度学习研究佛经的记录和传说,而《红楼梦》是作者根据自己家族的兴衰起落来描写封建王朝逐渐走向没落的历史缩影。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前三部长篇小说都是作者群共同创作的结晶,是著名作者在前面作者群的成果基础上,进行汇总、加工和再创作的过程完成的,就好像诗经一样。与此不同的是《红楼梦》完全是个人创作,就好像屈原的《离骚》等楚辞一样,从取材、构思到每一个细节的描写,都是作者个人的灵感,是一次脱胎换骨的蜕变,是一次十月怀胎的诞生,完全是作者个人对生活的发现和表现。 《红楼梦》以贾宝玉、林黛玉和薛宝钗之间的爱情纠葛为主线,以凤姐和贾母的贾府家族为中心,把贾、王、史、薛四大家族贯穿起来,上至王公贵族,下至丫鬟佣人,吃喝玩乐、琴棋书画、天文地理、医药建筑等等,包罗万象,生活丰富而不紊乱,人物复杂却有条理。比如贾宝玉是个典型的公子哥,很聪明、很调皮,却无心仕途,不务正业。林黛玉出身高贵,天资聪颖,却家道中落,寄人篱下。两颗被正统思想和势力所排挤、压抑而被扭曲的孤独且孤傲的心灵不谋而合、异途同归,终于在强大的世俗的压迫下,一个还净了最后一滴眼泪,蜡烛成灰泪始干,一个远遁于飘雪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清净世界……但高鹗续四十回,还要来一个回光返照——贾宝玉与林黛玉、薛宝钗的情感纠纷完了,贾府没落了,四大家族的故事也就结束了,为什么还要杀个回马枪?这只是高鹗的一厢情愿,不一定是曹雪芹的初衷,读者也不一定买账。 由于《红楼梦》是作者的原创,对人物的描写特别细腻、特别深刻,就好像生活在我们读者自己身边的亲人和朋友一样,比如刘姥姥进大观园,刘姥姥对大观园的所见、所闻、所感,也就好像我们自己亲身经历的一样熟悉、一样亲切,我们不得不对作者文学手笔的匠心独到感到惊叹。 《红楼梦》的语言比《三国演义》要口语化一些,但比《水浒传》又显得高雅一些,比《西游记》明显地生活一些、亲近一些,这些语言的特色都是与它们的故事结构有关。 《三国演义》的结构最大,人物最多,关系最为复杂,选择最精炼的语言才能够概括进去,包容进去。 《水浒传》的人物虽多,但结构并不复杂,都是围绕一个英雄人物的经历和命运来展开他的家庭、同事、邻居和他的悲欢离合、酸甜苦辣等等,然后再转入下一个英雄人物,再转入下一个英雄人物,一环套一环,最后,全部被逼上水泊梁山。读者最关心,小说最精彩的部分,不是他们被逼上梁山以后会怎么样,而是这些英雄好汉是怎样一步一步被“逼”上梁山的?其间的恩爱情仇、起承转合和因果关系才是读者最为牵肠挂肚的悬念所在。作者于此浓墨重笔地进行巧妙的构思和通俗的描写,先是涓涓小水,再是蜿蜒小河,最后推入一片浩瀚的梁山湖泊……《水浒传》的语言是最通俗、最接地气的,但它属于雅俗共赏的那一种,是宋朝有闲市民在茶肆戏楼里听说书的那种语言,经无数说书人的原创传唱而不断积累演变形成的文学语言。 在这四部名著里,《西游记》的故事结构和人物关系最为简单,但它上天入地,深山大海的独特题材使它的语言带有浓重的童话和梦幻的色彩,加上主人公孙悟空的调皮和机智与猪八戒的懒惰和投机相映成趣,使《西游记》成为小朋友最喜爱的作品。 表面上看,《红楼梦》的语言最通俗易懂,明白流畅,其实,作者是用一种最直白的、最口语化的语言在向我们讲述着一个最深刻、最血泪的人生主题。《红楼梦》读进去容易,无非一些吃喝玩乐、卿卿我我的生活故事,要读懂,很难。所以《红楼梦》至少要读三篇,才有发言权。 我的建议是:小学读《西游记》,初中读《水浒传》,高中读《三国演义》,大学读《红楼梦》,因为《西游记》的人物关系最简单,最容易读;《水浒传》的故事最吸引人,也好读;《三国演义》就需要一定的古文、历史和地理知识作辅助了,而《红楼梦》,看起来好读,字都认得,句子也明白、流利,但它究竟说了些什么,没有一定生活阅历和社会阅历的读者恐怕会想歪了,或者也像高鹗的后四十回一样,曲解了曹雪芹的本意。 综上,小说有什么样的结构,就有什么样的语言。好像我们量体裁衣一样,高矮胖瘦不同,长短大小就不同。但不管怎样,对作者而言,我们必须学会使用多种语言写作,至于具体选用何种语言来写,就要根据小说的结构和题材来定。比如我讲话,我会讲衡阳话、湘潭话、长沙话和普通话,我如果跟你们讲衡阳话,外地的同学就听不懂,如果我跟湘潭人讲衡阳话,湘潭人觉得很吃力,我自己也会觉得很别扭。同样,我们必须学会使用多种语言写作,我们学会的语言种类越多,我们选择写作语言的空间就越大,就越容易找到最适合的那种语言写作方式。 总之,我们写小说,有了一个好的结构,作品人物生龙活虎,情节引人入胜,故事悬念叠嶂,又没有虎头蛇尾,作品就成功了一大半。如果再给它做上一身不大不小,不胖不瘦,不土不洋、中西合璧的漂亮衣裳,用最合适、最生动活泼的语言来表达、来表现,那不是潇洒的帅哥,就是漂亮的靓妹。 当然,《三国演义》、《水浒传》和《西游记》由于取材于历史记载、民间传说或者玄奘游记,受到素材和视角的局限,难得随心所欲地编排和裁剪,这也有所顾忌,那也舍不得丢掉,当断不断,拖泥带水,也属正常。但《红楼梦》是作者写自己的生活,写自己家里、家族的生活,按道理来讲,是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构思和写作的,为什么结尾还是犹豫不决?我想:应该是续四十回的高鹗篡改了原作者曹雪芹的初衷和本意——这是我个人的推测,在此,我只是要特别强调一下:中国古代四大名著在小说的结尾尚且处理得不太干净、不干脆,何况我们还是正在读书的学生呢?所以,小说的结尾、小说的结构和语言,这些细节的处理必须引起大家足够的重视,这些细节处理好了,你的写作也就基本上成功了。 谢谢大家! 2016年11月13日于衡阳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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