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詩集


2010-02-22 03:36:35  嘘堂  所属诗集  阅读7100

120个   

新詩集

異鄉

有一些時候,我熱淚滿眶,
我還活著,得感謝上蒼。
避開世界,它們正緩緩地流淌,
苦難中的一切都如此短暫,
象一道無法逾越的抑鬱目光。

至於那些矗立在我面前的幻象,
每一個夜裏審視我的憂傷。
空曠陰森的大殿裏,
我掩面跪下,熱淚滿眶——
在被愛者的膝前,我們稱之爲異鄉的地方。

秋燈

將索居的燈點起來罷,
地上的靈魂已閉緊門窗。
你可聽見,草木的枯黃?

誰的聲音阻止它們回來——
在內心凋零,在秋日的
雁群掠過寒塘的時候?

長夜漫漫。這光能維持多久,
我們能存在多久,
才算守住了生命的空宅?

詩人之居

你的屋中住著神明,
一走進來,我就感到它們的出入。
象古老的回聲,比春天樸素。

它們是你的守護之神,
安詳而威嚴,有如黃昏。
當落葉紛飛,大鍾在遠方敲響,
這裏的一切都散發清香。

詩人的幽居呵,便寬闊無邊,
一朵巨大的菊花孤獨綻現。
它靜靜沐浴著天地的光華,
給萬物披上純淨的面紗。

秋別

離別是必然的,是一種巨大的
失望。是被磨蝕的肖像,
只剩下泛黃的邊緣。

就象午後的山坡和樹林,
格外靜寂 ……可以從堅韌的陽光裏,
猜到深秋的崩潰。

那崩潰無比壯麗,很美,
而且挺拔。你將感到這些都是
你種下的,
但今天卻無法領會。

“一座殿靜靜地塌了”

一座殿靜靜地塌了,
我曾是你嬌慣的花朵。
在夜間起身,被人愛著,
我聳起耳朵聽,想聽清楚。

你教我歌唱,自己卻不唱;
拉直許多弦,琴卻只有一張。
每個單純的音裏,
都灌注著完整的面龐。

這面龐轉過來,有如穹頂。
我看見了光,以爲是你。
可你憂鬱地搖搖頭,
回到琴上,變得更美。

白樺林

呵,多麽出衆,北國的戰士!
你們來到南方,神情索漠。
那銀白的甲胄,銀白的矛……
十月的天空多麽驕傲。

你們隱逸於此,言寡交乏,
與無限者同掌權杖。
你們收斂,又馳過,
將魅人的快活丟向身後。

而我想馳過,有誰知道?
想要挽留,也越來越少。
如同你們的名字
在幸福的丘陵中閃耀。

直到我終於理解,爲什麽
你們總是筆直——
在秋風裏,不屈不撓。
我就會回來。和你們一起。

天鵝之歌

這只天鵝引吭高歌,
如玉器的光澤,不事雕琢。
它延頸四望,停留在水上,
把珍惜之物緊緊收藏。

爲了幻覺,它肯犧牲,
象一朵蓮花被黑夜包裹。
可它也不懂,你愛什麽,
寒煙散盡仍拒絕指引。

你不是虛空。虛空後有你。
幽蘭的逝波歎息不已。
面對倒影,回溯在繼續——
雪白的羽翼微微攏起。

題里爾克像

誰認識你?你仍存在,
象一隻佛壇上的瓦罐。
珍貴而易碎,刻滿銘文,
愈是神聖,就愈是簡單。

那托你的手,托著泉水,
悄悄溢滿你周身的缺口。
只有漣漪仍一圈圈蕩去,
倒映出一株初戀的楊柳。

“你在何處,繁茂的花枝”

你在何處,繁茂的花枝?
哪一種色澤是你在流動?
你投下的影子,水晶般閃爍,
留下了美,又將美捨棄。

大地荒蕪,是你的過錯。
你卻和春天結爲姊妹。
剩下我,和我的心靈,
彼此不知該如何稱謂。

“黑夜如水,溫馨的時刻啊”

黑夜如水,溫馨的時刻啊,
尚未完成。但記憶之間
總有完整的一個,
沈吟著,象金色的火焰;

既不芳香,也不靠近,
只是命令我們變幻。
圍繞著往昔的聖殿,
啊,石柱旋轉,我們是花瓣。

是被烘乾的簡樸的花瓣,
在純淨的中心呼喚——
金色的曲線構成呼喚。
也不是花瓣,未來更鮮豔。

致C

你受過洗禮,我已經皈依,
象披著兩件破舊的衣裳,
在黑暗的路上訝然相視,
彼此尊奉的古老式樣。

我們無意交換芳香的貢品。
不同的時候,去不同的殿堂。
它們所用的石料或出一處,
重量卻壓在不同的地方。

刻著不同的名字,純淨相匹。
最高的戒律始終隱藏。
我們跪著,找那神秘的傷口,
向它索要深秋的花房。

但偶爾一次,或者兩次,
繁茂的枝葉中掠過側影——
他無限仁慈地伸出巨剪,
修剪我們,和我們的頌揚。

圓明園組詩



有時我夢見一位天使,
悄然飛進昏暗的殿堂,
把我的果實、妝金的圖案,
全部輕輕地摘走。

他小心翼翼,強迫我睡,
透明的翅膀滿載時光——
又似安慰,穿過蛛網
撫摩鏤空的美好形象……

夢在沈睡。最好的失去。
岑寂的園林得到補償。
她的手臂分開枝杈,
遮住我那幸存的面龐。



懷念你,象喑啞的銀笛
懷念曲譜,凍傷的手渴望香膏。
沒有你,我吹不出寬慰的歌。

就總是幽暗。整夜的燈光
就無法深入,如一枚剖開的檸檬
你沒有理由不讓它成熟。

它無休止地長大……
啊,這淡黃的半球在滾……
你無法想象,它會有多大!

多麽虛無,但並非何處的某時某物。
但它突然停下,向著你
擴展我曠遠的貧乏和祝福。



從衆多的聲音裏,我辨認你,
在如此平靜的鏡面上尋找瑕疵。
循著反光,將形象拒斥,
銀白的記憶照亮言辭。

而這湖畔,冬夜的長椅,
過往的寒風如駿馬嘶嘶。
穿越枯乾和盞盞孤燈,
灰色的蹄鐵向內心奔馳。



有什麽比死去的玫瑰更好?子夜的
玫瑰,死去的時間和安慰,
長久以來支撐著我們,
象一支送靈的車隊。

向前行進……神聖的哀歌
爲你懸起重重幡幃。
在不幸中領唱吧,你的音域
曾獲得雙倍的安慰?

我們卻面對青色的藩籬,
沿途收割,只見到熱淚
徒然抱住眼中的形象,
又從它臉上滑落,無力跟隨。

這分外莊嚴的送靈的隊伍,
緩緩步入天空的門楣。

後記:這組習作寫於1993年10月到1994年底,最多到1995年的年初。這段時期,我的人生發生了一個重要的轉折,而我的現代白話詩創作也隨之表現出一個較大變化。這組習作,便是此個人轉折與變化的印記。重讀它們,覺得感傷與唯美的色調實在很重,已與當下的心境乃至對詩歌的理解有了距離。然我不能不珍視它們,它們是那個真誠地痛苦過的故我留給我的最重要的證物之一。是爲記。
2003、7、30




推荐语 张祈:喜欢这些诗里坚定而柔美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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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鉴赏、评论:
  •   寒冰  120.194.187.167     2010/11/17 1:33:41     7 楼
  • 送了5朵鲜花
    拜读,呵呵。现代诗我一塌糊涂,只有学习了。
  •   嘘堂 124.14.187.100     2010/5/22 8:50:43     6 楼

  • 回emondsu兄:20年前的旧作了,不好意思:)
  •   emondsu 60.178.152.248     2010/3/30 0:34:08     5 楼

  • 嘘堂建议你不要把里尔克/苏利普吕多姆们生吞活剥了嘛!
    感傷與唯美的色調實在很重! 可是也要避嫌嘛,呵呵......

    這只天鵝引吭高歌,
    如玉器的光澤,不事雕琢。
    它延頸四望,停留在水上,
    把珍惜之物緊緊收藏。

    爲了幻覺,它肯犧牲,
    象一朵蓮花被黑夜包裹。
    可它也不懂,你愛什麽,
    寒煙散盡仍拒絕指引。

    你不是虛空。虛空後有你。
    幽蘭的逝波歎息不已。
    面對倒影,回溯在繼續——
    雪白的羽翼微微攏起。
    -----这是高蹈派名篇嘛,您可别拿得这么直接呀

    其他别说了,你知我知啦.....
  •   匿名网友 122.234.236.180     2010/2/27 19:11:11     4 楼
  • 送了1朵鲜花
  •   匿名网友 114.37.170.126     2010/2/27 15:04:37     3 楼
  • 送了1朵鲜花
  •   zhuzhu  218.108.22.163     2010/2/22 8:46:28     2 楼
  • 送了5朵鲜花
  •   张祈 211.160.122.150     2010/2/22 8:42:58     1 楼

  • 建议嘘堂兄新诗最好还是用简体来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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