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交大杨于军作品研讨会发言稿整理


2015-09-24 07:38:32  杨于军  所属诗集  阅读15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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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交大杨于军作品研讨会发言稿整理


远村发言

我读杨于军的诗的时候,还在陕北教书。等我到了西安,她已从交大毕业。今天是第一次见她本人,而且是这样一个场合,新老朋友聚在一起,大家更多是在怀旧。对她的诗歌我有这样三个看法:首先,杨于军多来年坚守独立的个人化写作。三十多年来诗坛流派潮涌,口号盛行,杨于军丝毫没有跟风,而是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用自己的方式证明自己的存在。其次,杨千军的诗歌恪守东方审美的基调。她说自己的诗给读者呈现的是一个宁静、清纯、自足的世界,有时甚至是内敛的。这种气定神闲的状态正是我们东方人的审美状态。她有一首诗中写到:“在你的身边站一下就好/不必问你名字/看着你就好/不必说些什么”,“知道有一个美好的存在就好/不必探究/你为何存在”。这样的诗句只有中国人才能写出。第三点,杨于军是一位双语写作的诗人,我们经常可以看到不少诗人既是诗人,又是翻译家。但能直接用英语写作的诗人寥寥无几,从这个意义上讲,杨千军有她在当代诗坛举足轻重的地位。是值得我们敬佩的。杨于军一直在大学教书,写诗只是她的副业,她真正的角色是一位英语老师。写了不少的专著,也可以说她是一位学者型诗人,几十年保持自己的本色,安静的生活,安静的写诗,我祝福她一直能保持这个状态。
作者简介:远村, 曾任《延河》文学诗歌编辑,现就职于《各界》。出版有诗集《独守边地》《回望之鸟》《方位》《浮土与苍生》。

之道发言

简约,优雅,纯净是杨于军诗歌的最大语言特点。从宏大的普世关怀到朴素的生活描述,杨于军的诗到做到了十分精准的刻画。作为园丁的诗人杨于军,她不仅教书育人,更是精心经营着她的诗歌花园,每一首诗的创作,都像培育种植一束鲜花,使得阅读者享受到花香沁心的美妙。简约,优雅,纯净是杨于军诗歌的最大语言特点。从宏大的普世关怀到朴素的生活描述,杨于军的诗到做到了十分精准的刻画。作为园丁的诗人杨于军,她不仅教书育人,更是精心经营着她的诗歌花园,每一首诗的创作,都像培育种植一束鲜花,使得阅读者享受到花香沁心的美妙。——《诗人文摘》主编之道

陈刚:一面镜子
我和杨于军同龄,一晃今年都已年过半百。这个年龄令人尴尬,用她的话说:死了年轻,活着太老。她依然那么敏锐,说得又准又狠,让我感觉心被狠狠戳了一刀。
1986年,我毕业刚分配到当代青年杂志社,开办了一个诗歌栏目“当代青年诗群”,沈奇和仝晓锋向我推荐了交大杨于军的作品,看了眼前骤亮,惊为天人,决定用全部栏目版面为她发了一个专版。这是她发表的处女作,起点很高。此后,我刊还在卷首发表过她的诗作。
由此与她相识,至今快三十年了。君子之交淡如水,三十年间,我们生活在不同的城市,少有交集,真正的见面也就有限的几次,但彼此依然相互关注。
直到今年,她的新作出版,回母校座谈,之前彼此加了微信,她发来了她最新的诗作《寻访瓦尔登湖》,我再次被感动。老实说,我远离诗坛已经很多年了,太久没有看到这样的诗作。她还是那么得宁静,如同清澈的瓦尔登湖,任由灵魂悬浮水上。
杨于军是幸运的,上天赐予了她天才,更赐予了她难得的品性。她痴迷于诗歌,勤奋而多产,但又远离喧嚣功利的诗坛。偏居一隅,正常的生活,安静的写作,真诚的做人。这在当今中国诗歌界绝无仅有。
她的写作总是有感而发,心意真诚,洞察细腻,语词精确,直击人心。身陷俗世,却又远离俗气,看破红尘,又热情执着。和新疆的李娟一样,浑然天成,都是上天的造化。
三十年过去了,无论中国诗歌界还是周边的朋友,都被大起大落的时代潮流冲刷的面目全非,体无完肤。而杨于军却依然固我,赤子之心犹存,良善之德犹在。
这简直像个奇迹。
她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当下社会的混乱与不堪,让我们不由得反思自己,重新认识生活、认识写作。——《当代青年》副总编 陈刚

张铁虎:“拿鼠标的手变凉了”?读者的心变热了!
杨于军,上天赐给人间的诗人,她的汉诗和英诗美到极致,读之,就再也不能释手,从此你的生命便会得到许多新鲜的氧气,你不再感到人生缺点什么……
认识于军是1986,那时,她已有诗歌在<<诗刊>>上发表。今天,她带了"一生的期许"归来,"再见大雁塔",已是著作等身,享誉中外的女诗人了,尤其能用中英文写诗。
于军的诗“简静淡泊若止水,漫不经心显真意”,是一种“独白与祈祷”,“will go with her forever(将与她终生相随)”,这些都源于她有常人不具备的善根与慧根,不信,你看“她那嬷嬷般的笑容”和水静流深的诗句。三十年岁月一路诗歌,她是用一颗滚烫的赤子之心温暖世态炎凉,用清澈的心语拭擦读者心灵的窗户,用正月新生羔羊的欢动催促文坛的生机,她与她的诗,都很先锋。
她的诗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读懂,但她的诗好像懂得所有的人,甚至“One Side of My Life",也包括一切的物,例如“屋檐上的猫”,“晒伤的蝴蝶”,还有“我经过的一切”。读于军的诗,你会与她一起开心,一起惆怅,然后一起安静下来,你会感觉真有上帝在你身边,不再“孤独”,会觉得人生百年太短。
于军的诗是独领风骚的那一种,是应该走进大学文学课堂、中学校园的那一种。它在慰籍心灵的同时,其语言与构思的绝美非常值得学习。
这是上苍赐给人间的诗人。我相信沈奇老师的判断,“这是一位为时间而非时代写作的诗人”,但是我更相信自己,读者不会让诗人“活在时间深处”很久,因为一旦拿起她的诗,哪怕只撇上一两行,你就再也不会释手,就会奔走相告,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来欣赏。
最后,期待我们共同努力,让更多的人能够读到杨于军的诗,别让“拿鼠标的手变凉了”。
我敬爱的诗人,向您致敬!—— 张铁虎 英语教师 诗人 翻译 书法家 画家

交大学生发言
昨晚的西安交通大学外文楼十层报告厅,老少咸集、纯净美好的交大校友杨于军作品朗诵会。诗是一条清澈的耽于幻想的小溪,并不急于汇入大海而是随着地形自然而然地流淌,是走在路上,身边的花草、斑驳的树影、穿梭的蝴蝶,远山或夜空都会让人想起一句诗。时代杯盆狼籍的饕餮餐桌旁,还有这样一群安静写作的交大诗人群,从静净中走来,在喧嚣里悠然,诗歌在这一刻给我们灵魂共同的慰藉。——交大学生

李秦发言


我和杨于军是大学同学。在那个激情燃烧的年代,星火社聚集了一群跃跃欲试的文青。常常见到马永波学长步履匆匆,往返于仝晓锋学长就职的小刊编辑部,他俩都是社团领导。于军擅长在毫无诗意的生活中写出小清新风格的诗句。记得一次我百无聊赖读道“唯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当时于军写诗还差一句,于是信手拈来,写道“应留恋我春日的凝眸”。不久这首诗就在某刊物发表了,就这我们知道了沈奇老师。我和于军常到星火社和校友马永波、刘昊、邹保民、付海军等切磋写作,那些词句犹如绿茶,至今仍觉齿颊留香。——李秦 交大外文学院教授

吕刚:拿鼠标的手变凉了,心却热了

第一次知道杨于军并读她的诗,约在二十年以前,在沈奇兄的评论文章——《静水流深》里。第一次见到诗人本人,是在知道杨诗人芳名二十年后的一天下午。她站在古城西安午后的光辉里,微笑着,如一株秋风拂过的佳木,把她沉甸甸的果实——《拿鼠标的手变凉了》——最新的一本诗集捧给我。
现在还记得她的几句旧作:
实在的生活
仿佛一次就是一千次
我已厌倦
可我不会离去
的确,我们现在多知道实在的日常生活越来越令人厌倦。但她没有离去。我们大家也不要离去。诗人接着写道:
街上的人已经很多
连同秋天无可挽回的叶子
落在每一个方向都成为一种象征
一片叶子,就是一个象征。多么平易,而又奇绝的诗象啊!
我发现杨诗人很爱写树,写树叶。
树在生活中很常见,也很普通,很多时候会被人忘记。尤其是现代都市人会对它熟视无睹。但诗人不会。特别是于军。这首题名《尝试》的诗是她的处女作。几十年后,她还在写树,写树叶。
那天拿书时,于军叮嘱我朗诵会上读一首她的诗,我答应了。晚饭后躺在沙发上看诗,接到她的短信,说让我念231页那首。我翻开一看,正是我特别心仪的一首诗。题作《我落下,因为听懂了不同的鸟鸣》的这首诗,又是写树叶的:
身为树叶
不能选择山岩 森林或庭院
白杨 红杉或紫藤
甚至季节
但诗人说:
仍然可以相信自己的唯一
不因为众多而绝望
我们往往会因为混迹人群而平庸,或者而绝望。但杨诗人没有。她为人妻,为人母,为人师,为人民,但她不平庸,也不绝望。她有自己的向望,自己的坚持。她说,像树叶一样,“坚守自己的位置 在风中摇曳”,“也最终会落下”,但“我落下”,是“因为听懂了不同的鸟鸣”。
我觉得杨诗人简直就是女巫。她是一个通灵者。她真是懂树。以情达理,情理相融。她把树、把树叶写活了。也写绝了。不信,你抚摸院里一株树,问那些叶子是不是?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有一个答案。
于军真是一株树呢。一株高挑而庄美的树!她身上有高树的姿态与精神。沈奇先生评价杨诗有几个精准的语词——所谓“天造自成”,所谓“纯洁透明”,所谓“宁静而高傲”。我特取后者。
你看一株高树,她外在宁静(当然风要吹她,也会动,但不会跑掉),而内里高傲(不是沾沾自喜,是自强不息)。杨于军也是这样。她的诗,文字平易、宁静,而精神高洁、决绝。她的人呢,表态上平和、喜悦,却骨子里高傲、庄严。诗与人,在她这里是一致的。
总之吧,优秀的诗人千千万,好的诗作无计数。我独偏爱这一个!
读于军的诗,我老怀想这是我的诗作。当然,我是希望自己能够写出这样的,甚或比这更好的诗来。
2015年9月10日
作者简介:吕刚,西安人。1965年生。1987年毕业于陕西师范大学中文系。现在西安建筑科技大学文学院任教。著有诗集《秋水那边》、诗文集《诗文记忆》。诗作入选《现代小诗三百首》《你见过大海——当代陕西先锋诗选》《新世纪诗典》《长安大歌》等选本。

周公度:艾米丽?狄金森与现代诗意识
因为国内百分之九十五的女诗人都很差,充满了种种浮夸和矫揉造作,对诗的真相有着深深的误解。所以很高兴来参加诗人杨于军的作品研讨会;因为她的诗简单,清晰,真实,一如她曾写过的狄金森。虽然她写狄金森的这首短诗创作于2013年,但她诗歌的主要特点,二三十年前便已经具备了。就像刚才仝晓峰老师当年所惊讶的,有些诗人需要绕很大的圈子,历经很多波折,才能明白简洁是诗的灵魂,是诗唯一的秘密。而诗人杨于军,一开始便做到了。准确的用词,简单的结构,清晰的节奏,轻丽的韵律。更重要的是,二十多年来她依然没有变得复杂起来。就像她今天给我们的印象一样。
关于诗歌的简单与复杂,和现代、先锋等概念的关系,我想就此延伸谈论一下。中国新诗自上世纪民国中后期的九叶派兴起后,诗歌的写作就有了一个极为突出的误区,就是将写作的复杂程度等同于诗歌的现代意识。新诗百年以来,再没有比这更为愚蠢的认识了。诗歌表达的简单,是一个优秀诗人洞察力、感受力、表现力的最直接展示,而“简洁”是“简单”的一种风格化。如果一个诗人不能在最为简单的篇幅之内再现内心或事物的根本秘密,却需要搭建一个自以为足够复杂的迷宫其实很小儿科的结构,这与竭心着力表现自己的荒唐有什么区别?他解决问题的速度太慢了。
但另一方面,朦胧诗以来的口号格言诗与意识混乱的抒情诗,给近三十年来的中国诗歌带来的最糟糕的影响便是诗歌写作的鲁莽化、粗糙化。看中国古典或国外经典诗歌可以发现,简单是诗歌的至高追求,与诗歌本身的复杂技艺是相辅相成的。抵达简单的抒写境界是需要很高妙的诗歌技艺与内心修为的。但中国当代诗歌的写作,已经彻底沦为“复杂”这一误区的示范区域,表面是形容词副词的无节制铺排,内里则是肤浅空洞而不自知的幼稚逻辑结构,包括语言上的,节奏的,控制力上的,处处都是败笔。根本没有具体分析的价值。
我所理解的现代与先锋意识,与简单这一诗艺高度紧密相连。现代是指一个诗人对“真”的态度,真是诗人获取诗的秘密的基线;先锋则是一个诗人获得“真”的速度。当有些诗人在构建“史诗”的过程中,有些诗人早就抵及了目的地。解决了真的问题,才有深入一步,谈论一个诗人的作品表达的准确性、风格的清晰度、节奏形成韵律的谐和度,等等问题。
当然,我不是说诗人杨于军的所有作品都达到了这一高度。她的这本诗集里,有些诗歌也受了流行文化的影响,题目与句式,部分用词,有些甚至是流行语的格式,这是颇为令人遗憾的。因为诗人应该引领它们,而不是相反。但好在她的作品整体是真挚的,具有她个人的温度,让人有兴趣读下去,体会她的真心,感受的表达之微细,敏感。这是完全属于她个人的。谢谢诗人杨于军的作品在这个雨天带给我们的美好的感受。
2015.9.10 下午 西安交通大学外语学院
(注:本文据现场发言整理,有删节。)
作者简介:西财大 博士 诗人 随笔作家 《佛学》杂志主编。主要文学作品 诗集《夏日杂志》[1] ,诗论《银杏种植——中国新诗二十四论》等。
编辑有《2008年度中国十佳诗人诗选》《2009年度中国十佳军旅诗人诗选》《第二届中国国家诗歌节?诗歌专刊》《2008-2009年度中国最佳诗选》等 。

宋宁刚发言
知道并记住杨于军的名字,最早是通过读沈奇老师的一篇文章:《静水流深——评杨于军和她的诗》。后来又读到他的另一篇文章:《活在时间深处——评杨于军诗集<冬天的花园>》。
两篇文章中,沈老师反复提到近三十年前(1986年秋),他读到杨于军的诗歌时,心底生起的“猝然老去”之感。那种年轻人在敲门的感觉,固然是哈罗德?布鲁姆所说的“焦虑”与挑战,其实,还有深刻的认同,乃至内行间的惺惺相惜。就此而言,杨于军是沈老师眼中“先知”式的诗歌写作者,一棵自然生长并独自茂密着的植物。事实也是如此。
从杨于军写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的诗来看,一个几乎没有受到外在诗学影响、也没有太宽的阅读面,更缺乏写作自觉的大学生(和大学毕业生),她的诗歌写作,更像是植物式的萌芽、生长、绽放……也就是说,几乎是全然自发的。它所展现的世界,更多像是一个与我们外在世界无关的想象的世界。就此而言,这些诗,更像是出自诗人“臆想”的造物。它们缺少情节,却始终弥漫着一股幽谧的情绪,能让人感到诗人写作时的放松,以及,诗人极为敏感、丰富的内心世界。这一点,和同样出身东北的诗人王小妮倒有些相似。只是王小妮一直沿着诗歌这条路在走,没有中断,这使得她的写作了一种更值得信赖的娴熟和稳定。
杨于军早期诗歌中的女性角色要淡一些。或者说,更像是中性的。更多时候,它显示的是一个诗人,而不是女诗人的作品。相比之下,以《拿鼠标的手变凉了:2007—2015》为代表的后期诗作,其女性特质要鲜明得多,比如一个女性内心的温柔与优雅、娴静与善意。历经生活的沧桑,生活的刻刀,似乎没有在这样一个女性身上留下深且粗糙的刻痕。它似乎像我们显示了女性主义的另一面,也即在女性主义的召唤中被遮蔽了的另一种可能的女性生活样式,虽然从女性主义的视角来看,它可能是需要被其批判的,但就社会的视角来说,它却是安然、静好的。这样一种柔和的美,或许与诗人的信仰有关。当然,更可能与诗人的内心景观,及其对这个世界的坦然领受有关。
当然,就诗歌写作来说,如果这样的内心,不能抵达一种向内的——比如狄金森式的、以对生命的纵深领悟来获得其价值,就有可能显得有些飘忽。在杨于军的某些诗作中,我们能看到这种倾向。在这个意义上,我更宁愿杨于军写一些像王小妮那样,走过中国很多地方,写一些带有生活实感和“大地性”的散文。我的意思,并非是要杨于军放下属于自己的特征,而是扩大这种特征。小津安二郎有句话说,“我是开豆腐店的,我只做豆腐”。只是,同样做豆腐,还有嫩豆腐和老豆腐之别,豆腐和豆腐干之别。
在国内,和在国外一样,出一本诗集不容易。如果条件允许,杨于军的这部诗集,其实可以分为三本:中文诗集、英文诗集、散文集。另外,对诗集也可以要求更高、做得更考究一些,诗集的形式,应该配得上诗,或者说,与诗本身相称。
杨于军翻译过加拿大女作家爱丽丝?门罗的作品。这个老人的照片让人看了着实感动。一张八十岁老太太的脸上,同时洋溢着少女的羞涩、妇人的娴雅,和老年人的静如止水的平和与宽阔。已然进入中年的杨于军,和她所翻译的门罗多有相似:在她身上,同时存在着少女的羞涩与一个成熟女性的气度。这样的诗人,让人感动。她们的存在和她们的诗一样,为这个世界增添了美丽。

作者简介: 青年诗人、评论家。1983年5月生,陕西宝鸡人。2002年9月至2010年6月,先后就读于广西大学新闻学专业和哲学系外国哲学专业,毕业获文学学士学位和哲学硕士学位。期间做过志愿者和杂志社编辑。2010年9月至2013年6月,就读于南京大学哲学系外国哲学专业,毕业获得哲学博士学位。现任教于西安财经学院文学院。


杜丽霞发言


   我和杨于军结缘,是先闻其名,后见其人。加拿大作家爱丽丝?门罗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后,我激动地和同事田鹏博士聊起此事,说从20世纪九十年代开始,门罗就一直是我喜欢的作家,我阅读并收藏了她六本作品,本本喜爱。田鹏博士说,他的大学同学杨于军已经翻译出版了门罗的作品呢,还说杨于军在大学时就开始写诗,非常有才情。我请求田博士转给我两首,田博士很快转了。现在我已经不记得那两首诗的名字和内容——我向来如此,记忆很大条,没有细节——但当时的感受很深刻,觉得她太有才思了,平常的事物,在她的眼里,具有了不一样的层面和深度,在她的笔下,绽放出温馨柔美的花朵。我对着自己惊叹着说,她就像新英格兰的迪金森,就像安大略的门罗。由她翻译门罗,真是太对路数了。
今天终于见到了杨于军。她的长相,和我想象的一样——不是根据她的名字而想象,而是根据她的诗而想象——干净清爽,沉静平和,没有一点浮躁,没有一丝张扬,像秋天一树浓密的杨柳,仿佛在吟笑,又仿佛在思考。
  今日再看杨于军的诗,感觉如故。没有宏大叙事,没有激扬文字。她的诗,完全来自于她生活的那个并不算阔大的世界,说的都是些平常小事。然而,这些平常小事,经过她的观察,平添了几分不俗,经由她的思考,增加了几分深刻,通过她的表达,嫁接出了画面的质感。
  上帝赋予了她深邃。期待她有更多的好诗出来,帮我们看见我们平常视而不见,见而不思,思而不得的种种。

  西安交通大学英语系 杜丽霞
  2015年9月




黎茘:平静的力量——杨于军诗论

在车水马龙的闹市街头,一位身材苗条、徐步走来的女士向我打了个招呼。我与女诗人杨于军相约在华润万家门前小广场见面,在此之前,我们从未谋面。回头看去,她清秀的面容,虽然已不再年轻,但一副沉静而略带羞涩的表情,依然恍如一个在校园中读书恋爱做梦的女大学生。我们在路边的露天咖啡座坐下聊天,她如同随身携带了一小片宁静的空气,我们在四围人声鼎沸中,完全不受影响地开始轻松交谈,她天生有一种让人亲近和信赖的力量。
其实,我很早就在著名诗评家沈奇《回看云起时》(《当代陕西先锋诗选》序)一文中,知道杨于军师姐的名字。我知道80年代时的西安交通大学,虽是理工科名牌大学,但受时代风潮所致,诗风很盛,可谓风云际会,活跃着一批才华横溢的校园诗人,如马永波、杨于军、仝晓锋等,以及后来的夜林、蔡劲松、方兴东等。杨于军和马永波、仝晓锋组成了交大诗人群的核心主力,成为西安交大这一波诗歌风云的时代绝响。“在八十年代中期的陕西诗界,没有谁能像杨于军那样,以一名名不见经传的校园诗人而迅速成为一颗光耀诗坛的新星”(沈奇)。虽然1988年大学毕业后,杨于军就离开了诗歌界长达二十年,北上南下,为妻为母为师,沉入日常生活的琐碎操劳之中,很少再发表作品……但等杨于军2006年回归诗坛,整理旧作和新作出版诗集《冬天的花园》,她诗中那种祈祷式的平衡、纯净和静穆,还是一派旧时月色,风骨依旧不减当年,艺术感觉几乎没有受到任何侵损。2015年9月,杨于军携刚刚出版的双语诗集《拿鼠标的手变凉了》重回交大母校,举办“成长与诗——杨于军作品研讨会与朗诵会”,身为交大后辈的我,才得以与她这个回响已久的传说相遇。著名诗歌评论家沈奇评论她:“这是一位为时间而非为时代写作的诗人,一位因此而活在时间深处的诗人;她的诗是匆忙赶路的当代中国诗歌进程中必然会忽视的部分,也是未来中国诗歌历史中必然要重新记取的部分。”
你独处在没有窗户的房间
甚至没有门牌
就像你无意中
在电脑上按下的空格键
诗歌是否值得你付出一生
这种符号
是否真正揭示我们的存在
是否有人
在很多年后
在曾经代表文明
已经消亡很久的纸上
读到我们的片段
——杨于军《没有窗户的房间》
这是杨于军日常创作的某种写照,读她的诗便可知道,这是一颗天生明澈而早熟的灵魂。这颗灵魂不但早早看透了世间名利的虚无,甚至早早看透了生命本身的虚无,没有什么可以永恒,然而,她对这一切仿佛并不在意。
那些不受时光打扰的诗人,都是活在“光墓”中的诗人。在这里,我借用中国著名科幻作家刘慈欣在《三体》中提到的这个词——“光墓”:用空间曲率加速局部降低星系光速,从而制造一个永远无法逃逸的低光速区,向宇宙高维文明挂起“免战牌”,避免“黑暗森林”打击。这样做可以保全文明,但是同时也使“光墓”中的星系,陷入时间的牢狱中无法再进一步发展。这位柔和的女性,我相信她最幸福的地方,是她的聪明女儿和小小书房,尤其是女儿长大成人离开后,留下只供她一个人流连的书房,在这里她怡然自得,从不感到孤单,埋首布满文字的纸张中,一颗心无边无际,却又真真切切地属于自己。她无意于诗歌界的竞争,创作是日记式的、毫无功利性,任凭自己的兴致和随意,她用这样背对时代的诗歌创作,屏蔽了外界的伤害,精神的污染,莫名的侵扰,“光墓”(或者说冬天的花园)中的她,二十年如一日,诗歌容颜不老,在这个安静的洞穴中,甚至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记忆中的人和事不过是想象,只存在于笔下。二十年,只是一个断续的梦境。知己马永波说她是“一个迪金森式的隐逸歌者”,不仅指她清纯优美、耽于冥想、梦幻感伤的诗句,更指向的是她孤独、边缘而低调的生活状态。
为什么在杯盆狼藉、疯狂饕餮的时代餐桌旁,女诗人杨于军能够如此平静?我觉得源于以下三个原因:
一是她当年在交大,就既是外语系的尖子生,又是文学社的骨干成员,工作后成为一名中学英语教师,左手中文,右手英文。作为一位在英语讲台上站了二十年的诗人,她的思维与表达都是双语的,在跨文化的语境转换与构词的无限开放中,兼收并蓄,触类旁通,跳出汉语看汉语,因而对汉语有别样敏感。她享受英语带来的另一种生活,另一种境界,从各式各样的生命足迹中探寻真谛,驾驭冲突,从而获得更广阔的心胸,学会辨证地看待世界。凡是在多种文化中来回穿梭过的人,都不会偏于一极,暴躁凌厉,而是通达、宽容、平静。
二是她始终没有离开校园,校园诗人总是比其他的诗江湖来得更为静净,校园中安静地写作与翻译,让她忽略了一切其他,仿佛一种修炼。杨于军毕业后,先在哈尔滨电工学院任教三年,后来南下广东省台山市,在台山一中任教至今。虽然沈奇先生将台山形容为一个蛇虫出没的南方蛮瘴之地,但作为南方人的我严重不同意,触目皆为青山绿水的岭南之南,从来以别样色光滋养着过于板正沉闷的中原文学,提供迥异于正统意识形态的眼光。地理上的边地有可能是文学上的高地,因为给未知的朦胧的灵魂和生命的原生态保留了地位,也提供了文学创作生成的资源和环境。小城市常常有着浓厚的生活气息,更切近于人性的本质,没有大城市生活的虚骄和狂妄,虽然现在小城文青常常被各种妖魔化,但生活压力更小、生存更简单的小城,写作会更为纯粹和专注。
三是其实我不想提及的女性立场。我并不认为诗歌中应该有女性诗歌,真正伟大的诗人不应有性别的设置,现实中女诗人步入诗坛初期总是成长很快,但其后女性身份往往成为她们持续超越的束缚。要承认女性题材(男女诗人都可以进行写作)在诗学上有特定意味,象征着一种大地之上人类的本源和依托,因而具有长久性和未来性。女性的生理—心理特点,决定了女诗人在处理女性题材的时候,格外是本能的,表现人类天性的,保持了对生命、自然和世界本真的感悟。作为温柔妻子、慈爱母亲与优秀教师的杨于军,生儿育女,烹煮食物,书写教案,等待归人,那么容易满足,感激上帝恩典(不管有没有受洗入教,以研究英语为职业的人,很难跳出西方语言文学中无所不在的圣经文化)。在诗中流露的是她的人格——待世界以温柔,带来生成而不是毁坏,以母性柔和的力量照亮四周,安然接纳,没有半点令人不安和浮躁的成分,不愤怒、不灼热、不激烈。她用自己的诗歌创作来摆脱人世间的污浊气,撑开一片明净的天空。泅渡了她的心,也把幸福的影子留给了世界。
我的文字
是在你的微笑中荡漾开去的水波
在某个时刻回到我身边
带有所有让我心花怒放的名字
情绪如灼热的空气自由飘浮
需要一个宁静的表面冷却
而另一部分会继续升腾
向着我不知道的高度散开
——杨于军《我的文字Ⅰ》
在当代汉语诗歌中,大概很少有人像杨于军这样,几十年如一日地坚持一种疏离和平静。一个平静的人往往去寻找另一个平静的人,杨于军写在孤独中埋头写诗三十年的隐逸诗人狄金森,写隐居于瓦尔登湖畔的梭罗,她翻译门罗——一位钻探生活深渊的家庭主妇作家、大器晚成的2013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她喜欢的都是与她精神气质相似、同一个频道的人。“我嫉妒门罗,不厌其烦地把一件件平凡变成精彩;我嫉妒门罗;在有限的一生中活过那么多人生。”杨于军在《翻译门罗》一文中写道。“我相信人性的永恒,尽管表达方式不同,但人类共同的情感是不变的。”翻译门罗的作品,让杨于军感受到,经典的文学作品,并不一定是轰轰烈烈的情节,门罗的小说里,很多都是平平淡淡的事情,但因为独特的视角、文笔,让作品耐读,并且散发出独特的气质。把平淡变成传奇,日常也可成经典。其实,杨于军也是这样的人,身为主妇、母亲、教师的她,在从厨房到教室的无休操持的间隙,写下一行行安静的诗,始终不为潮流、时代更替所动,就在自己开拓出的园地里,反复打磨,不停挖掘,最终创造了一个精微细致、素净和明丽兼有的诗歌世界。诗与冥想中的她,总是在别处,附身于周边的人和物,在无数的阅读和翻译中,历经若干次人生。
我最喜欢杨于军的那首《太阳》:
我喜欢在一个晴朗的上午
擦窗玻璃
我的手指在你的目光下变得透明
以及我的身体
我只是一只梦想的容器
所以有时会显得空虚
我隔着玻璃窗爱你
真实却不可企及
我延长的指纹
互相交错 覆盖
重复你讲给我的事情
最终我会回来
在你身边
我只是一小块
随时准备融化的冰
冰化了
所以会有眼泪
这个在操持家务的人间主妇,在擦窗玻璃的瞬间,太阳的光芒在她心灵上反光,一颗漂浮的灵魂在发光,她发现了凡俗中的人所看不到的尘垢中的美,用想象赋予了大自然中平凡的生灵以活跃的灵性和灵犀,生活变得如此丰富神奇又充满层次。
浮华只是一瞬,安静才是永恒。如张爱玲所说:“强调人生飞扬的一面,多少有点超人的气质。超人是生在一个时代里的。而人生安稳的一面则有着永恒的意味,虽然这种安稳常是不完全的,而且每隔多少时候就要破坏一次,但仍然是永恒的。它存在于一切时代。它是人的神性,也可以说是妇人性。”杨于军以自己独特的经历和她对生活的独特感受,用我们已经久违了的心灵真实,任性抒写龌龊世界里不屑一顾的文字,抒写人世间依然的纯真。顺畅,通透,熨帖,柔和,是她追求的艺术风格。这种气味如此纯净、醇厚,无一点做作,没一丝矫饰。在诗歌所隔开的“光墓”之中,杨于军怀抱人世间的温暖与希望,这是一朵花的虚幻的世界,因为停留原地而相对简单,无论如何是美好与善意的,比真实却丑恶的世界好很多。
有时,我也会感叹杨于军选择的这个“光墓”是反进化论的,在实现几十年诗歌风格保鲜的同时,也阻碍了她走向远方与变化。因为“光墓”回避冲突与分裂,所有可能涉及的或沉重或深刻的题旨,统统消解在无所归属的、彻底而完美的、梦幻般的宁静之中。在对存在困境和人生悲剧的揭示中,杨于军始终给人一种引而不发或隐而不现的模棱两可感。“在犬牙的甬道中让我们反复/行进,让我们相信你句句的紊乱/是一个真理。而我们是皈依的,/你给我们丰富,和丰富的痛苦”(穆旦《出发》)。置身于痛苦之中,生命才能获得自由,走向丰富的存在。因为要守住本色自然和别样素净,杨于军的诗歌缺乏一种大开大阖的力度,缺乏节奏的变化,流于表面化的意象,在本可以人性掘进的地方,轻易止步。
当然,当下的文学圈中,我们每每遭遇的是那种云里雾里不知所云,却像拆迁废墟般堆砌了一大堆的文字。文风花哨俏皮乃至嚣张,思维挣扎跳跃直至拧巴,观点前卫犀利甚至惊悚,许多实是不良情绪的宣泄与转移。时代的盛宴上,很多操弄文学的人只注重人生飞扬的一面,而忽视人生安稳的一面,可后者才是前者的底子,朴素而恒常的底子。旧的在崩坏、新的在滋长,这是一个不确定的时代,不求深刻,只求和谐,杨于军选择了分享平静,祈祷平静。她坚信写诗无法改变命运,但可以改变生活状态,让人更自在、自足、安然、超然。
有一朵花在窗前静静地开合,安于自己的季节,最了解生命的短暂与永劫轮回。任蝴蝶与蜜蜂来去,任所有的歌咏吟唱,花仍然是它自己,以颜色姿态给人以安慰与希望,相信一刻永恒。虽然一朵花的世界只是一朵花的世界,她也找不到比沉默更好的办法来抵抗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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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鉴赏、评论:
  •   徐庆星 115.235.249.118     2016/11/19 9:04:58     4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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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欣赏【西安交大杨于军作品研讨会发言稿整理】之作,问杨于军诗友好;学习你。
  •   高 山 流 水 175.17.62.35     2015/9/24 12:58:35     3 楼
  • 送了5朵鲜花
    学习问好!
  •   叶志华 27.150.218.200     2015/9/24 8:17:16     2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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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高兴看到大学里人们对国学的爱!
    这对他们今后的事业和生活有不可估量的好的影响!
  •   虹哥 120.4.234.127     2015/9/24 7:58:50     1 楼
  • 送了5朵鲜花
    拜读了,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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