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那些致青春的人


2013-08-04 22:17:06  杨金彪  所属诗集  阅读11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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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7/13、14
《致青春》《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之类的名目现在可谓大行其道 ,不只是中老年人,甚至那些还在青春的人也跟着吆喝呐喊、唏嘘感慨,一副生死离别的模样,大有要开追悼会的架势:青春,青春,青春,一片感伤与畅快的时髦话语狂欢,仿佛大家都突然、一下子领略了青春的意义,青春的可贵与可敬,唉,众人哪!
我所以对这样的话题不感冒,并不是不爱青春,而是不愿投入一种浅尝则止的情绪性的感觉平面的胡乱宣泄之中。任何一种感情、感觉、情绪等等,如果任意宣泄,那就会让它们落入下流,构不成生命意义的建设性精神力量,只有认真的、严肃的反思、保藏、净化或升华,这些生命意识的鳞片才成为生命的光华。
换言之,《致青春》们的青春观念经不起意义的追问。如果认真的让他们回答在他们的“致”中青春意味着什么,青春如何界定,他们所能说的恐怕也只有生理年龄了。
对致派而言,青春意味着年轻,意味着一种可以人前显摆的资本,一种有关自我英俊美貌、潇洒自信、有资格任意挥霍享受、能够吸引世界他人关注和艳羡的想象与骄傲,而失去这些就意味着他们逐渐苍老、丑陋、没人搭理、没有价值等等,而这一切的想当然的基础,也只能是生理年龄,和他们的自我无关的客观性时间。他们没有把人生意义扎根在自我之中,而是向外寻求,放在他者、作为庞然大物的客观必然性那里,以为依靠一个巨无霸就非常安全,而全然不能领会人生意义的内在维度。换言之,其思想根基是狭隘的自私自利,虚荣浅薄,是典型的环境产物哲学或曰奴隶主义哲学,与尊重个体价值与尊严的个人主义背道而驰。
曾经,80后是年轻的代名词,前一阵,当80后事实上奔三而且到达时,有人便谨慎的把自己定位为85后、86后、88后等等,以显示自己和那些30岁的人不属于一个生命档次,自己仍然年轻。
有个小故事,00后小情侣吵架,女的对男的说,你去找99年的老女人去吧!哼!
年龄。年龄。年龄。这些人活在年龄之中,被年龄所俘虏,被一种外在性命运幻象所支配而不自知。他们或许真的像他们想象的很年轻,或许是90后、00后、10后,于是以为自己天然的具有了精神上的优势,甚至是生命价值上的优势,洋洋得意大肆炫耀,其实,都是甘当时间的玩物而无自知之明,经不起理性的推敲:年龄,不论是年轻还是年老,都是一种必然性与客观性的外在力量使然,而不是经过个人努力所可以根本改观的,把外在性的东西内化、误认为自我,而把真实的自我生命体验忽略不计,从而对生命内外一切加以褒贬,不是很可笑么?想起一个故事,一个人老是爱以“粗”来表示自己的谦虚,人家夸他的家具、房屋、饮食、衣服什么的,他都说是粗茶、粗衣、粗食什么的,后来人家从他家出来,仰见明月,不由夸赞,他竟也语出惊人:过奖过奖,不过一个粗月罢了。貌似天上的月亮也是他家养的小猫似的。那些以为自己年轻就很嘚瑟,年老就很悲催的,性质其实与之相同,即都没弄懂自我之所在,这样的自我,叫做迷乱失路。
浅显一点儿看,80后、70后、60后乃至更早,又何尝没有过自己的年轻,而现在的年轻者,难道能够呼唤时间停止,让他们永远年轻么?面对共同的命运,表面上暂时获得某种似是而非的优势的人往往是浅薄而缺乏必要的判断力的。年轻是资本,但,是很有限的资本。如果把这些必然很快消失的资本投资在骄傲和虚度之中,投资在无意义的名利追逐之中,那么,他不过是芸芸众生里的凡夫俗子,随时而起亦随时而没,完全没有证得自我独立的精神意义,那青春,也就被稀里糊涂的消磨掉了。
就某种意义而言,年轻人其实应该羡慕老年人,因为现在社会并不平和,很多人由于种种原因都夭折了,你虽年轻,说不定根本就活不到那个岁数,总的算来岂不吃亏,有什么好嘚瑟的。能享高寿,实为福气,此时如果还斤斤计较于年轻与否,或者竟然怕死,那真的如罗素所说,是很不体面的。所以,年轻也罢,年老也罢,都该各安其命,谁有理由得意的话,不说也罢,因为年龄准确的说是客观性的物理时间,本非生命本体的决定性因素。
真正的珍惜青春,乃是明白青春是如何界定的,把它投入有意义的行为之中,才不是虚度年华。
对于青春的定义,我认为,有两种,一种是生理年龄意义上的,这是最“原始”的“硬性”定义,不需要什么思考,也没什么深度,连猪都懂得,而遍观上述致青春者,拿青春、年轻说事者,也不过是达到这种层次而已。生理青春固然有其应予肯定处,但放在人生意义追问、求索的角度来看,则应该不当回事才够洒脱,才能具有精神的逍遥游。必须认识到,生理青春之“我”说到底只是时间的玩偶,该怎么处你就看着办,你怎么办也就表明你是怎样的人,想赖也赖不掉。
钱玄同曾说,人到四十就该死,不死也该枪毙。此种狂言可谓惊世骇俗,绝大多数人听到也是一笑了之,并无深思其荒唐可笑之处者。另外,有人赞美一种樱花哲学,认为人生应该在最美丽的时刻终结,如同樱花、昙花在最美时凋落、蝴蝶在翅膀鲜艳时死去,所以,大概是一个当代著名女作家说过,女人到三十就该死了,不然的话越活越老越丑陋,就惹人嫌,不能给别人、世界留下perfect印象了。那女作家什么名字,很遗憾不记得了(她有没有已自杀,不太清楚耶),原话是什么也不记得,大致就这个意思,这里也许还有添油加醋的成分,不过不影响问题实质。天涯论坛2010年8月27日烟烟同志还发帖“女人30岁都得去死了,活着干什么”,可见这样的说法并非个别。这两类看法,其内在逻辑是一致的,就是把人生意义与价值标准放置在物理时间、生理青春之上,放在别人对自己的评价或个人对社会的贡献之上,而完全忽略生命的“内涵”,从生命本体的角度看也就是放在生命的外面,这一点和致青春者相同,只不过以一种极端但也坦诚的话语方式呈现了此种意义设置将会导致怎样荒谬不经的结论罢了,相对而言,倒是更加执着而真诚、纯粹的“致青春”。而那些致派看了他们的话,如果觉得不可思议、荒唐可笑,那么,我告诉你们,你们致青春的逻辑和他们的三十四十就该死的逻辑本质上完全是一回事,都是功利性的外在生命意义观,不过五十步笑一百步罢了,还觉得好笑么。
而另一种他们有所闻但无所知,是心理的青春,精神的青春,是可以保持到死的,具有永恒的意味,只有自己为某种现实利益而“不得不”或故意丢弃,而不是自然而必然如年龄那样的消失,因此,所谓“终将逝去”只能是痴话。俗话说人老心不老,就是这个意思,致派之人虽知道,却不能领会,只能囫囵过活了,他们的生命境界远未达到“俗话说”的水平,却还在颟顸的认为自己超俗自由。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也是这个意思。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虽非青春心语,但也毕竟是一种比较达观的态度。那些“致”者,没领会青春的精神内涵就罢了,要命的是连一种达观的舍得心态都不具有,正是佛教所批评的那种执着,唉,这样一些狭隘的人哦。
我曾对一位“漂亮又可爱”的女孩说,如果你有一颗青春的心,哪怕40岁,也是和14岁一样的。
我想到了李贽的童心说,就是保持生命本然之心,纯朴真我之态,一颗不受现实利益逻辑控制的童心。成长过程中的“闻见道理”,不是一点用没有,但要注意,它们只具有工具性意义,只起功能性作用,不能让它们取代自我成为生命的主宰。
尼采认为艺术以使人类儿童化为使命,也是这个意思,保持自我,保持纯真的心灵。唯此,源自本体的生命体验才能不绝如缕,人生意义才能是生气勃勃的森林而不是艾略特式荒原。
我也想到了缪塞,他的青春主题采用了极端的方式。在生活、现实、命运的强暴与欺骗、奴役面前,这样的举动自有其可歌可泣之处。
庄子所谓逍遥游,正是追慕一种“无所待”的自由境界,“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做无己、无功、无名的“至人、神人、圣人”而不是使自己徒然受制于各种现实考虑而使自己成为现实的祭品。对于真我状态的寻求使得逍遥游成为一种青春状态的保持,对于这样的人,即使年高畸形,生命意义依然向他们敞开。 那要求未免过高,而作为一种精神操守,达到宋荣子那种“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斯已矣。彼其于世,未数数然也”的境界应该是可行的,已经抵御了外邪入侵,守住了青春精神、真我风采的门槛。至于那些以“知效一官,行比一乡,德合一君,而征一国”或以各种“有用”、成功为理想而放弃自我独立意义的人,无论其自视如何,我们都可以和宋荣子一起“犹然笑之”的。我们反对的当然不是有用或成功本身,而是它们在我们心目中不当的地位。
孟子是这样定义其所言“大人”的:“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孟子?离娄下》)“赤子之心”,即童心,这里当然不是年龄向度的童心,而是精神向度的童心,一种初生婴儿般纯洁之心,一种扛得住诸多现实污染与精神强暴的童心,一种纯然以自我自由意志为转移的童心,一个懂得“赏玩”现实的童心。如果一个人以现实太强大为借口,以个人利益为借口,舍弃童心而就名利,那么,他应该去寻求尼采的强力意志补补虚,或者,那就只能让我们把他放进堕落和万劫不复的话语范畴去谈论。我们读梅里美的小说,感受到那种野性的极度的自我精神,显然和为了现实而去奋斗、把自我意义其实是放在外在方面的精神取向截然有别。
穆旦晚年的《春》(1976)展示了老年之我和青春之我的一场攻守对话,精神的青春在诗歌的末尾得到了老年之“我”的“悒郁地珍惜”,出于年龄里的老年之我也因为青春气息的“进攻”而融化了老气,重焕青春,心灵的青春。正如我在分析此诗的专文论述道:一个“这么丑,我看着都觉得好笑”的老人到达了“在合一的老根里化为平静”的境地,进入了生命受尽“蹂躏”而接近终点的“夕阳无限好”的绚烂境界。人老心不老,此之谓也。历尽沧桑而不改初衷,九死不悔,是青春精神的终极体现。
保持童心,持有青春精神,就人生意义的自源衍生视角可以用俄苏形式主义有关文学陌生化的理论来说明,以一种陌生、新鲜的眼光,无知的视角来看待周围事物,往往比熟套的自以为懂得而不去细察的态度更能发现隐含在平凡事物内的意义之光。他们也曾引用托尔斯泰有关人生有无感觉、意识与人生是否存在之间的联系的话来进行例证。放弃青春精神,走向成人的精明与圆熟,在把握现实方面固然更有利于获得所谓的成功,到达欲望的目的,但是,人生意义的隔膜、裂缝也由此不断增厚,以至于成为壁垒,或鸿沟。应如是面对名利诱惑、现实逼迫方能保持青春:“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我独泊兮其未兆,如婴儿之未孩”(《老子》2章)。当然,在现实中,这样往往就意味着代价,乃至惨重的代价。人的选择在这里起着决定作用,人是有自由意志的,连伊甸园那个至高无上有点霸道的上帝都尊重人的这一权利,我们有什么借口去否认,并且为自己辩解呢。从存在主义角度看,选择意味着生命的责任,所以那些为了私心考量而自动交出了青春的却还去缅怀、还去致青春,一副楚楚可怜、绵绵不舍的样子,岂不虚伪可笑。返老还童或长生不老,从生理年龄的角度看是痴心妄想(致青春派巴不得能那样);从心理年龄的角度看却完全可能,简直是应该与必须的,穆旦的《春》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例子。这样的例子还很多,老年人并不一定就比年轻人更老,比如苏金伞老年不就写过后悔当初没有在城郊没有吻一个女孩的诗么,这也是人老心不老,所谓“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我对那女孩的话只说了一半,另一半是,假如心老了,即使才18岁,那也和80岁没有精神区别。
保持青春之精神的人,是不需要也绝不会以缅怀的姿态去致什么青春的。生理年龄,在他们那里只具有“比喻”的意义,而非如致青春者放在本体地位。所有这些执着于精神青春的人,对于前述那些《致青春》《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的人而言,真可谓绝类离伦、超乎其上。哀叹青春的丧失并不意味着他们懂得珍惜青春或领略了青春的意义而是相反,因为他们所执着的青春说白了无非是时间、年龄、生理等生命外在与浅层的客观性,然后就是建立于这种客观性基础之上的各种有利于己的虚荣的个人想象、企图,而这些,皆与生命本体、存在意义无涉。尤其那些《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者,大约是一些90后有远见的,还没到时候呢就老气横秋、衰飒一片了,算是未老先衰吧。有些东西无可取代,有些东西不可隔离,如青春精神、童心,岂不闻“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老子》20章)?这些人所以陷入生命意义的黑暗深渊,是由于尽管听说过人老心不老之类话语但并未领略青春的心理内涵、精神维度,一方面把由外在客观的时间及其对于人的化身——生理年龄内在化为虚骄,另一方面在现实的询唤面前又乖乖的交出自我青春精神,把童心、真我边缘化,以为是可以分离的,结果迷失自我还以为是找到了出路,看到了前途,真是可卑可悲又可怜。拘束于物质功利,无知于精神超越,把存在意义之根全然放置于他者、外界之上,丝毫没搞明白是自己为着私利舍弃了青春,而不是青春离开了自己,唉,那,就让他们继续的致青春(反正也致不出啥名堂来)吧,哈哈哈。现在哪,诌个打油诗,算作狮子吼:心智已向红尘倒,觍为青春写挽歌。成天只想名和利,无生老母救不了。
总之,在我看来,一个人到了18岁,就应该学会忘记年龄,保持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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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鉴赏、评论:
  •   爱林鸟 110.155.143.37     2013/8/5 18:47:22     1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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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也罢,年老也罢,都该各安其命......本人更喜欢“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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