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诗刊》删除的诗句


2011-04-29 00:14:29  竹立  所属诗集  阅读4492 】

00个   

               
    我曾经朝着日落的方向徒步旅行,
    赤着脚、穿着短裤走在望不到尽头的公路上,
    在烈日的暴晒下,头脑昏沉、口舌生烟;又在月光的抚摸下唱起温柔的情歌,
    露宿在布满新坟的山头和湖边的草丛里,被蚊虫咬醒和露水侵扰,
    一边走一边吟诵着脱口而出的诗篇,
    从路旁的甘蔗地里砍下一根笔直的蔗杆当作手杖,
    从山间的小溪里捧起水大口大口地狂饮,
    在横渡不知名的小河时,双脚抽筋,险些葬身鱼腹,
    翻过一座又一座山头却始终不改变前进的方向。

               
    我曾经坐着轮船、沿着珠江向南航行,
    在虎门林则徐纪念馆内的销烟池边凭吊先烈的英灵,
    在玉娘鞋岛上烧起一堆篝火,因为粗心大意把一块鸡翅烤焦,
    然后再乘上一艘轮船出海,在黄色的江水和蓝色的海水汇合的地方,用军用水壶
      打了满满一壶海水,喝了一口又赶快吐了出来,
    在沙角炮台与热情的海军士兵攀谈,夜晚爬上礁石倾听大海的呼喊,
    从太平镇的海鲜市场上买回一大堆螃蟹,却不知该怎样吃掉它们,
    躺在度假村的帐篷里彻夜无眠想着遥远故乡的慈母。

                                    ----摘自长诗《献给南方的歌》

 


    《献给南方的歌》(又称《南方之歌》)当年是作为改革开放的赞歌被《诗刊》隆重推出的,是我发表在《诗刊》上的第一首长诗。当时罗沙先生曾亲笔写信向《诗刊》推荐。当我拿到这期《诗刊》时,却很不满意,因为我发现原诗中的第6和第7小节被删掉了,我认为破坏了全诗的完整性。后来有一位广东诗评家陈绍伟在一篇诗评中还以为是我自己删掉了这两段,评论说删得好,因为这两段文字是对“生活的非本质描述”,可有可无。但我并不这么认为,我认为这两段恰好表现了诗人的个性,为全诗增添了诗味。缺少了这两段,这首诗就过于“政治化”了。当时我还给那位陈先生写信申辩。

 

    为什么我那么看重这两小节呢?因为这两小节描述的是我大学时期两次引以自豪的经历。第6节讲的是我与一位大学同学步行从广州走到肇庆七星岩的故事。那是在大学二年级。我七九年上的大学,大二应该是八零年,那年的中秋与国庆正好连在一起,可放三天假。我和一位同学策划来一次长途行军,目的地选择了有“小桂林”之称的肇庆七星岩。我们先溜进校长办公室查看了墙上的一幅广东省地图,记下了从广州到肇庆的距离和沿途的地名,我清楚地记得地图上标示的距离是128公里。那时不像今天,没有高速公路,许多地段都是乡间公路,还要过两次河。我们这次行动被同学们称为“疯子行动”。出发那天我正好发烧感冒,但还是咬咬牙和同伴一起出发了。奇怪的是当我们走了几十公里还未出佛山地段时,我的感冒竟然好了。

 

    我俩穿着短裤,背着背包,走呀走呀,从早晨走得深夜十二点多钟才歇息。第一晚是睡在一个小山上,自己搭的帐篷,早晨起来才发现周围都是坟墓。第二晚走进一个巨大的怪木林里,我们精神非常紧张,手执防身用的短刀东张西望。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湖边的斜坡,就睡在斜坡上,后来才知道那里是鼎湖山。第三天上午,我们远远望见七星岩的峰峦时,我的两个脚底已经打了好几个大大小小的血泡,最大的直径有一寸左右。我是被同伴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到七星岩下的。中午一位同学的父亲接待了我们,请我们吃了餐中饭,然后我们才坐车回广州。这次“壮举”在同学之中传为美谈,我和这位同伴从此成为终身的好友。我俩和另一位同学被称为年级的“三大怪人”。毕业前夕,我们还计划乘竹排由珠江划到广西漓江,但由于毕业的时候各人去向不一,心情不同,计划最终流产。

 

    第7节讲的是另一次远行,比去肇庆那次还要早,好像也是一个国庆节,我们年级的“三大怪”一起相邀乘船由广州去虎门。在去虎门的船上,我从那位后来的终身朋友那里读到了泰戈尔的《园丁集》,从此开始了我学诗写诗的历程。在虎门太平镇,遇到一群海军战士,认了老乡。他们带我们去了他们在沙角炮台的驻地,晚上还领着我们登上礁石听海涛的啸声,第二天又让我们乘登陆艇返回太平镇。

 

    这两段经历对我来说弥足珍贵,所以诗刊的编辑把它们删去怎么不会惹我生气呢。现在回过头来再看当年的那首诗,还是觉得这两段不删为好?大家说呢?

 

 

《献给南方的歌》

 

               
哦,我的粗野的、充满生机和活力的南方,
我的年轻的、无羁无绊的南方,
没有北方厚重的传统、没有古老庄严的城墙,
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没有四合院和琉璃瓦的南方。

哦, 我的奔驰着不知停歇为何物的车流的南方,
我的忙碌的、连孩子也充满竞争意识的南方,
有着摩天楼的气魄、海洋般胸怀的南方,
门户开放、兼容并蓄、不拘一格、日新月异的南方。

我赞美你,我歌唱你。

               
因为你的湖泊密布、河网纵横,
因为你的山清水秀、丰饶富庶,
因为你的南国风情、充满诱惑,
因为你的千变万化、多彩多姿。

不以历史悠久、文明古老自夸,
不以地大物博、矿产丰富自傲,
不以泱泱大国、世界中心自许,
不以圣人后裔、龙的传人自慰。

               
每个白天,我奔忙在你的街道上、公共汽车里、高速公路旁,
穿过一座座立交桥、高架桥和人行天桥,
站在中国大酒店的最高点向远处眺望,向所有的建筑物、广告牌抛洒目光,
出入于舞场、卡拉OK音乐厅、银行、律师事物所、高级时装店,
从沾满露水的菜架上挑选来自附近田野的新鲜蔬菜,
在水果摊前与奶着孩子的大嗓门的妇女讨价还价,
走进百货大楼的地下超级市场选购冰箱、热水器、空调蚊帐和包装精美的鲮
  鱼罐头,
向乞丐的缺口小碗里放进一大把分币,
在天河体育中心前与额上布满道路的老人合影。

夜晚,漫步在田野的小径,看见黄色路灯下雾一样升起的黄色灰尘,
三五成群的湖南民工围在大排挡前收看香港的电视连续剧,腰束钱袋的个体户
  在街边的饭桌旁,围着一个个热气腾腾的小火炉,津津有味地品尝着火锅和
  炒田螺,
一排排崭新的楼房,寂静无声地矗立在大路两旁,和田野遥遥相对,
未完工的建筑物裸露出钢筋的骨骼和粗糙的皮肤,象一个威武的体格健壮的巨人。

从田野里吹来的第一股清新的气息在这里交汇,
从海上刮来的咸涩的气息在这里交汇,
混合着汗味、粪尿味和法国香水味的气息在这里交汇,
南方的暖风和北方的寒流在这里交汇。

               
我走在火车站铺着水泥方砖的广场上,唱着歌,向四处张望,
我向遇到的每一个人投去热烈的目光,
我用广州方言、粤北方言、客家方言同每一个南来北往的旅客交谈,
操着流利的英语、日语、西班牙语向每一个外国游客问候,
不管他们是否回答我,不管他们能否听懂,
我都抱着吉他把热情的歌儿弹唱。

               
哦,你,皮肤黝黑、颧骨高突、眼眶深陷的南方小伙,来自海南岛的青年,北方
  口音的外地人,弯腰驼背、饱经风霜的老人,抱着女儿、露出焦急神态的中年
  人,大声哭叫、寻找母亲的孩子;
哦,你,美目流盼、温柔多情的少女,胸乳挺拔、身材窈窕的姑娘,皮肤白嫩、
  体态丰满的少妇,手挽着手、毫无做作的羞涩、在大庭广众显露爱意的情侣,
  充满野性意味、大胆泼辣的现代女性;
哦,你,肩负重任、步履艰难的改革家,穿新式制服、腰背挺直的军人,着牛仔
  裤、敞胸擦汗的建筑工人,衣服脏乱、不修边幅的泥瓦匠,头发上沾着木屑、
  手执角尺的木工,穿西服打领带的农民;
哦,你,学识丰富、谈吐文雅的学者,目光中带着挑战和自信的大学生,衣着寒
  酸但气质非凡的研究生,聪明伶俐、使长辈也自惭形秽的小学生,散发出青春
  气息、天真浪漫又过于成熟的中学生。

我赞美你们,我歌唱你们。

               
我曾经朝着日落的方向徒步旅行,
赤着脚、穿着短裤走在望不到尽头的公路上,
在烈日的暴晒下,头脑昏沉、口舌生烟;又在月光的抚摸下唱起温柔的情歌,
露宿在布满新坟的山头和湖边的草丛里,被蚊虫咬醒和露水侵扰,
一边走一边吟诵着脱口而出的诗篇,
从路旁的甘蔗地里砍下一根笔直的蔗杆当作手杖,
从山间的小溪里捧起水大口大口地狂饮,
在横渡不知名的小河时,双脚抽筋,险些葬身鱼腹,
翻过一座又一座山头却始终不改变前进的方向。

               
我曾经坐着轮船、沿着珠江向南航行,
在虎门林则徐纪念馆内的销烟池边凭吊先烈的英灵,
在玉娘鞋岛上烧起一堆篝火,因为粗心大意把一块鸡翅烤焦,
然后再乘上一艘轮船出海,在黄色的江水和蓝色的海水汇合的地方,用军用水壶
  打了满满一壶海水,喝了一口又赶快吐了出来,
在沙角炮台与热情的海军士兵攀谈,夜晚爬上礁石倾听大海的呼喊,
从太平镇的海鲜市场上买回一大堆螃蟹,却不知该怎样吃掉它们,
躺在度假村的帐篷里彻夜无眠想着遥远故乡的慈母。

               
敲锣打鼓、爆竹齐鸣的开张哟,偃旗息鼓、无声无息的收市哟,
电波频传的通讯联络哟,繁忙紧张的商品交易哟,
快车道上的你追我赶哟,商业竞争的尔虞我诈哟,
宴席之间的酒酣耳热哟,谈判桌上的唇枪舌战哟,
发财致富的喜悦哟,失业破产的担忧哟,
运动着、变化着、升腾着、沉积着的一切哟。

               
十二版的日报在我的面前徐徐展开,
巨大的黑体铅字洪水般拥来,
加快改革开放把经济搞上去,
来自北京最高层的新的信息,
新年伊始又一次势不可挡的民工潮,
环城地铁的规划和设想,
市长专线电话的架设和开通
一个流浪诗人自费出版了一本奇情的诗集,
关于“文化沙漠”与“文化绿洲”的激烈争论,
来自大洋彼岸的大规模投资,
港商捐建的教学大楼落成剪彩,
寻根访祖的老华侨吐露心声,
东奔西走的内地求职者的坎坷遭遇,
一位四十多岁的开发区妇女的感情经历。

如霓虹般闪烁的脚步与明天的讯息哟!

                10
到农村去看看,去走访富裕的郊县和贫穷的山区;
去看望往新鲜蔬菜上浇水,再用摩托车往城里搬运的菜农;
到月收入上万元的花农的花圃里参观,打听今年花市的行情;
在汕头人家里作客,在令城里人瞠目结舌、豪华得难以想象的小洋楼里,喝一口
  正宗的功夫茶;
去参观机械化养鸡场、养鱼场和瘦肉型猪场,在星罗棋布的乡镇企业与农民厂长
  交谈;
在风景如画的著名侨乡,为风格独特的建筑群所倾倒;
在果实累累的荔枝林里,接受主人的盛情款待,饱餐一顿熟透的荔枝;
摘一片芭蕉叶,拿在手上当扇子使用,驱赶盛夏的酷热;
在供着小神龛的路边店里吃一碗刚出锅的牛肉炒粉。

                11
这就是我所说的南方,一个健康的、精力充沛的男子汉,周身奔涌着躁动不安的
  血液的青年,脑袋里装满新思想新观念的现代人,讲求实际、注重效率的实干
  家,前进道路的勇往直前的开拓者;

这就是我所说的南方,一个向北方不断扩展、北方也向它不断靠拢的南方,一个
  敞开的大门的形象,通向新世界的窗口,跳动着时代的有力脉搏的南方。

南方是北方的明天,南方是中国的希望。

被《诗刊》删除的诗句






(诗词在线提示:诗词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有转载请征得作者同意,并注明出自诗词在线)


新华字典查询提示 提示:不明白的汉字去 新华字典搜索下。  


  •   鉴赏、评论:
  •   一者  180.117.6.253     2011/4/29 14:10:49     1 楼

  • 南方是北方的明天,南方是中国的希望。

评论请先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