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儿哥》(短篇小说习作3)


2019-09-05 22:45:48  路小丽  所属诗集  阅读2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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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儿哥》(短篇小说习作3)

这是发生在上个世纪的故事。

天刚擦黑,小琴,姥姥,姥爷三人在院里围着一张小圆桌吃饭。晚饭很简单,一碟炝黄瓜,一碟腌雪里蕻,棒子面粥和中午剩的烙饼。小琴很快就吃完了,刚撂下饭碗,就被猴子叫走了。‘这孩子,饭不正经吃,就惦记玩儿。’姥爷说。‘肯定和猴子商量好了,让猴子来找她。’姥姥一点也没猜错。

天更黑了,‘小琴,小琴,该回家了。’姥姥站在院子门口叫她。

云遮了月亮,夜黑如墨,蛐蛐偶尔叫一两声,远处传来了闷闷的雷声...胡同里乘凉的人差不多都回家了。小琴连蹦带跳的回到家,姥爷坐在床上轻轻地咳,好容易停了咳嗽,费力的对小琴说:‘你小姑娘家家的,别老跟着猴子去野。’姥爷有气管炎,吃了很多汤药也不见好,到了冬天就更受罪。‘你姥爷身体不好,别老让他操心。’姥姥一边点蚊香,一边说。‘知道啦。’小琴安慰着二老。

猴子是谁?是同院北屋孙老头的外孙子,大名李海,但大家都管他叫猴子,他个子不高,干瘦干瘦的,爱玩好动。院里有个阿姨是大夫:‘这孩子有多动症。’大夫阿姨曾经多次建议猴子姥爷孙老头带他去医院检查检查。
‘什么多动症,哪有男孩不淘的?大了就好了。’孙老头坐在藤椅上,嘴里叼着镶银旱烟袋,嘟嘟囔囔的。老头子宠着自己心爱的外孙子,不爱听外人说三道四的。
‘您说得对,不用操心,猴子大了就会静下来。’孙老头家的一个胖女人,安慰着老头子。她虽然胖,但爱穿艳的。那天穿了一件粉色的确良短褂子,一条肥肥的黑裤子,走起来前挺后撅,一扭一扭的。说是远房的穷亲戚雇来当保姆,但院里爱说闲话的含沙射影暗示胖女人是老头的生活伴侣,不管是什么,她负责照顾老头子和猴子的生活起居。

猴子比小琴大两岁,爱找她玩儿。小琴像大家一样叫他猴子,但有时打架斗嘴时就气他,叫:猴儿哥,猴儿哥!

小琴生在湘西,被送到北京上小学,住在姥姥姥爷家。小琴的房里有小床小桌,木头地板,木头窗棂,布窗帘上印着红樱桃,看着美,也让人馋。那时除了夏天,很少吃到新鲜水果。窗外有一棵大枣树,旁边是一棵小香椿。树是属于全院的,但因为就在小琴的窗外,小琴把它们看成她的朋友,她的宝贝。树是一幅四季变幻的画:春天枣树开着淡色的小小白花,夏天树叶倒挂着洋辣子,秋天有很多红红的大枣,冬天下雪时白色的枝条也很好看。树下的地面潮湿阴暗,偶尔会有树叶落下来,盖在蚂蚁窝上。当然,只有孩子才注意到这个细微世界里发生的事儿,大人有正经事儿干,根本理睬不到这些。小琴有好奇心爱想象,她把树下的蚂蚁称为‘蚂蚁国’。有时黑乎乎的蚂蚁上树,偶尔夹杂着一只棕黄的,还有点透明,小琴把它叫做‘公主’。那天小琴在地上放了块小拇指甲盖大的一块饼,慢慢的蚂蚁都出来了。阳光从树枝中撒下斑斑点点的金子,地上树影婆娑,使‘蚂蚁国’绚烂多姿。猴子举着一根棒棒糖过来了,时不时的用舌头去舔。小琴指给他‘蚂蚁国’,他竟用脚去踩蚂蚁。
‘猴子,你真讨厌。’小琴不高兴了。
‘蚂蚁才讨厌呢。那天我把棒棒糖放在窗台上,第二天爬满了蚂蚁。’他嘴不饶人。
‘我姥爷说了,蚂蚁是益虫。’小琴说。
‘我姥爷说了,蚂蚁和屎虼蜋一样脏’猴子说。
‘猴儿哥,猴儿哥真讨厌’小琴嚷嚷起来。

‘小琴,回家,今天你还没有背唐诗呢。’姥爷喝了汤药,出气均匀了。自从小琴来到北京,姥爷让小琴天天背唐诗。‘这就来。’小琴回答姥爷。
‘床前明月光,谁不会啊。’猴子说。‘我姥爷今晚带我到长安大戏院看<大闹天空>。’接着,猴子显摆起来,他姥爷有钱,据说过去这个大杂院整个都是孙家的。
‘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告诉我,这首诗是谁写的?’小琴不示弱。
猴子傻眼了。

大杂院中间开出来一块地,瓜分为一片一片的,那是属于各家的小菜地。小琴家那块地,姥姥种了些豆角丝瓜辣椒,其实,全院的人种的都是豆角丝瓜辣椒等。只是不同的扁豆,白扁豆,紫扁豆,猪耳豆等。扁豆是要爬藤的,有白花有紫花,夏秋天可以结出很多长长的椭圆形的扁豆。北京人最爱吃猪肉炒扁豆,顿顿吃不够。从胡同口花贩子那里,小琴买了一些最便宜的花,五颜六色的,叫‘死不了’,栽在地边儿上。有一天猴子闲得慌,故意拔她的死不了,‘猴子,你干嘛拔我的花?’小琴急了,‘我想做个试验,看它们是不是真的死不了?’猴子故意气小琴。

猴子淘是淘,但心眼也好,热心肠,爱帮邻居。小琴家的房老失修,天花板上有像尿渍般的黄印,一次大雨后,彻底的漏水了,姥姥姥爷愁得吃不好睡不好的。猴子说‘您别着急,我帮您修。’猴子说到做到,天晴后搬来梯子,他用块油毡手脚麻利的把房顶修好了。姥姥感激不尽,说这孩子淘是淘,但很仁义可人疼,给他包了猪肉韭菜鸡蛋馅的饺子。

有一天,小琴放学回来,院子里很静,静得有点怪,让人不习惯。
‘猴子参军去了,他让我告诉你。’姥姥告诉她。
‘是吗?’小琴愣了一下,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来,猴子的爸爸是部队上的副军长,猴子不到十三岁就参了军,说是特种兵。猴子走后,开始小琴第一次感到失去了的孤寂,但时间长了,也就不那么在意了。小琴比猴子小两岁,自从猴子参军后,好像她的童年也就过去了。除了唐诗,她开始读更多的书,向她开放了更多的新的窗口。猴子那瘦骨伶仃的淘气模样,那脏兮兮像猴爪子一样的瘦手,仍然出现在小琴的脑子里,但久而久之,也就淡漠了,都是过去小孩子的事儿了。

‘小琴,今天我去前门大栅栏,你去不去?’一个星期六早上,姥姥问。‘您去吧。我还有事呢。’小琴说。‘你这么个小人儿,有什么大事啊。’姥姥嗔怪。‘人家看书嘛。’小琴撒娇的说。
‘听说猴子今天回来。’姥姥好像刚刚想起。
‘什么?!’小琴惊奇了。
‘嗷,知道了。’但又漫不经心的说,多久没见猴子了,三年?
那天不上学,午饭后小琴刷完碗,给姥爷温了汤药,就躺在床上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砰砰砰,突然,有人轻轻地敲窗户玻璃。小琴醒了,急忙坐了起来,玻璃窗上是个年青人,高高的个子,绿军裤白衬衫,谁?难道是猴子?她揉了揉眼睛...

她走出来,和他一起站在窗外枣树下,仰头看着他,他比她高出了很多。
‘真是你?猴子?’小琴惊喜的说。
‘怎么,不认识啦?’他笑着说。

眼前的猴子,比记忆中的猴子要高一头,卷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紧绷绷的肌肉,根本就不是以前那干瘦干瘦的,猴头猴脑小孩子的样子。他是正正经经的大人了,起码看着像是大人了。而小琴,这几年没有大的变化,当然,她的心可能大了,但可能营养不良,个子并没长多少。仍然穿着那条唯一的蓝花裙子,已经洗得发白,原来鲜亮亮的花像是开败了。总而言之,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或者,一个小书呆子。

‘给你带来一个口琴,记得你小时特别想要一个口琴。’他递给小琴一个盒子。小琴打开盒子,是一把崭新的深紫色‘新海牌’口琴。小琴非常感激,把口琴捧在胸口前,不知说什么好...站在这里,她发窘,同时,心涌出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幸福感觉...
一只黄蜂飞来了,在他们头上绕来绕去,两人手挥舞着,摇摆着,蹦跳着,好像又成了淘气的孩子,一时气氛倒轻松自在了...

‘一会儿我和姥爷,姨妈一块去吃饭,吃完饭就走了。’他的语调很平静,小琴发现他的眼眸熠熠生辉。小琴不是傻子,她知道,他眼里的光不是因为见到她,她仅仅是他的过去,一个玩藏猫猫的童年伙伴儿,而是因为他的不可限量前程,或者因为那些飒爽英姿的女兵,她们有着美丽的面孔和匀称的四肢,值得年轻英俊的军长儿子的追求...
在他的高大面前,小琴自然而然地感到自己的渺小,甚至卑微。但不管怎么样,见到他,对小琴来说,仍然开心,值得庆祝。小琴的心砰砰跳,脸上涌出了少女才有的红晕,她的脸,现在看起来生动漂亮了...

注视了他一会儿,小琴不由自主的,像过去斗气儿一样的,叫了声‘猴儿哥...’那个‘猴儿’像是噎在了嗓子里,只有‘哥’发出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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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鉴赏、评论:
  •   云空山人(张杰) 115.53.115.236     2019/9/14 18:58:08     8 楼
  • 送了5朵鲜花
    拜赏佳作!故事生动,知识丰富,只有开始的人生,路还很长,充溢着无限的篇章!中秋快乐!
  •   沃野春芹 117.167.182.124     2019/9/11 11:33:39     7 楼

  • 怎么会有人扔炸弹啊?真是想不通!
  •   沃野春芹 117.167.182.124     2019/9/11 11:32:08     6 楼
  • 送了5朵鲜花
    小说写得清新自然,人物刻画很到位 。景色描写也很好,生动。不错!欣赏!问好小丽!
  •   杨远望 113.96.14.56     2019/9/9 21:12:47     5 楼
  • 送了5朵鲜花
    欣赏佳篇!
    ……的父亲是某部副军长,就写:“是部队上的副军长”为好。某部一般是对师以下部队而言。
    问好小丽
  •   通过手机回复高山 42.93.251.219     2019/9/9 17:27:35     4 楼
  • 送了5朵鲜花。欣赏佳作,问好老师!
  •   启权  49.116.168.173     2019/9/8 23:21:53     3 楼
  • 送了5朵鲜花
    欣赏佳作,问好小丽。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瞬间长大,情生脑海。
  •   乱语充数 223.97.61.222     2019/9/8 6:33:15     2 楼
  • 送了5朵鲜花
    拜读大作
    问好诗友
  •   徐庆星 125.113.32.212     2019/9/6 7:09:26     1 楼

  • 欣赏了佳篇,问好小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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