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上海《文学报》问(2)


2009-07-27 14:20:54  马永波  所属诗集  阅读1366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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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上回跟你做访谈的过程中,感觉你从形象上看温文尔雅,不过言语之间有股霸气:玩笑中说,希望自己能引领一个流派,或是几个流派。包括你在叙事诗学、元诗歌、生态散文等等一些概念、流派上,你都在里面发挥了大的作用。不过从我个人角度看,现在很多所谓的主义、流派其实都谈不上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当下诗歌流派之多,不可遍数,又有几个得到了大家的认可,给人留下了印象?)更谈不上有什么生命力。多数创立的流派,都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定位,博得大家的眼球。把诗歌这把宝剑磨砺到直击读者灵魂的有几个呢,你怎么看?

我内敛的卡夫卡式的个性不可能引领任何什么流派和潮头,但凡在地层深处掘进的人,在地面上是看不见他的身影的,我自己也甘于如此。90年代盛极一时的叙事诗学中,首创者少不了我,文本实践上成就最大者,也少不了我,但很少有研究者客观予以评价,这也没有什么,学术话语权的争夺是社会政治学,我不会这些。但明眼人依然有,每个时代都有,文学史是遮蔽,读者是无法被永远欺瞒的。靠文本。

我上次说到诗学时说自己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就是在汉语诗学链条上我自己的位置。从90年代前期,我就开始思考并已基本完成文本实践的客观化诗学,我还在进行系统化的建设,总体框架已成,三分之一的内容已经写出,争取在十年内拿出个小册子,其中部分章节已经公开,比如关于伪叙述、元诗歌、自我的终极消除和主体间性、真实与虚构的关系等等。我的目的不是创什么流派,而是踏实的进行本体论的汉语诗学建设,最终在这个诗学体系里面,我的写作、翻译、研究是融为一体的。

(此处略去580字)

简单的说,在经过解构性的后现代写作(我是其中积极的倡导者)之后,从我和其他少数有觉悟的诗人开始,汉语诗歌将开始真正的建构性的后现代书写。



8、说到诗歌教育的问题,我想现在很多学校里的学生,一来多数对诗歌谈不上有很大的兴趣,二来受制于教科书和教育体系,对诗歌所知浅显,还停留在朦胧诗的阶段或干脆学些网络流行的口水诗。对这个现象你怎么看?



中学审美教育的失败是主要的因素,社会上过于重视功利性的引导也是个麻烦。我在学校开设有《现代诗欣赏》课程,虽然是个理工科大学,选课的学生热情很高,出乎我的意料。他们虽然缺乏必备的现代主义之后的文学阅读经验,但对这门课程兴趣浓厚,有的学生还主动来要求我给开课余的书单。我依然觉得,引导非常重要。应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邀请,我编选了《2008年最适合中学生阅读诗选》,也没有刻意降低艺术水准去迎合读者的口味,读者需要培养,有了伟大的读者,伟大的诗歌才有可能。当然,社会积习的力量非常强大,在一个现代性还没有完成的社会形态中,深入灵魂的诗歌不啻为冒险,但也正是在深渊深处,才有得救的可能。


9、记得上回在访谈过程中,你谈到了当前很多人对诗歌现状的无知和漠视,主要在于缺乏引导。一般看来,“引导”这个词,在我们当下的社会,是比较可疑的。一方面它体现了知识分子固有的精英意识,幻想自己还能引领社会潮流,这种想法当然不是什么坏事,不过在当下,更像是知识分子的一厢情愿。我想你定然有自己的独到见地,请谈谈你的想法。



我依然坚持我的“引导说”,我的固执也许很天真,但我不以为错了。关于精英意识,正好可以用我手头正在翻译的华莱士·史蒂文斯的一段话来回答你——(此处略去580字)



10、是的,诗歌谈什么主义,很多是停留在口头上的,跟生活是相悖论的。你作为一个侧重研究后现代主义思想和美学的学者,感觉这种主义与你——一个优秀诗人的美学观念,它怎样影响了你的生活?



后现代主义的齐物论与我的个性一拍即合,所以我对后现代美学思想的研究和认同,就绝不仅仅是“理智的同情”,而是和我的世界观融合在一起的。我要感谢后现代,它是真正高尚的,伟大的,也许是我们脱离文本空间困境的不多出口之一。后现代的解构固然可贵,而之后的建构更是我们所必需,它引导我走近了超越旧主体论的生态诗学整体观,并为汉语诗歌找到一条真正超越二元对立思维惯性的一个辽阔而神秘的诗歌境界,这是让人深感颤栗的事情。



11、作为一个诗歌翻译家,你一定了解当前诗歌翻译的现状,都说翻译本身也是一次临摹和再创作艺术,请你谈谈它能给你带来翻译过程的快乐吗?或谈谈得失?



翻译本身的快乐是一种很大的回报,有时发现一个好的思想或句子,会高兴上好半天,好像生存的滞重一下子解除了。如果没有这种快乐,翻译可能是种苦工了。任何翻译对我都是得,而不是失,得到的好处太多了!前面也说过,镇定心神、磨练语言、开阔视野、掌握新知,真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说点务实的话,如果没有这么多年翻译实践对我的语言能力的锻炼,我不可能在四十岁上通过博士的英语考试,从而成为光荣的人民教师,呵呵。所谓无心插柳吧。



12.读过你几首诗歌,能感受到一种博大的美,一种内在的节奏和旋律,且读后有回味。作为一个诗歌写作者、翻译家,在你看来,在后现代主义去中心、多元、很多所谓标准失效的语境下,该怎样评价一首好诗?区分诗歌品位高下的标准是什么?



谢谢你的表扬,我更多的把这当作一种客气的尊重和起兴之说。中国现代诗还没有建立自己足够强大的历史作为参照系,在诗歌评价体系上则更是存在相比于古典诗歌的致命欠缺,这有待于一代代诗人持续不懈的努力,而这种传统或者说诗学链条的建立,对于我们观照复杂的当代诗歌现场与现象是极其重要的。中国目前的社会形态的复杂性,其前现代性、现代性、后现代性杂然并存的局面,也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我们对外来影响的吸纳还处在功利性较强的阶段,就比如这个后现代主义吧,我从90年代初开始系统译介英美的后现代诗歌,深知其在解构维度之外,更有意义的是其建设性的一面,而到了汉语环境,我们的诗人多是急于将种种花样翻新的技巧拿来快速经历一遍,其精神实质并没有吸收转化多少,这种技术上的新反而成了掩饰汉语诗歌内在精神贫乏的面具。我们等于是还没有建立起什么,就开始搞破坏了,在废墟上再添加些垃圾杂碎。本来就没有中心,也就不可能有多元。正所谓叶芝老爷所言,中心四散,猎鹰脱离猎人的掌握,向虚无越来越高的盘旋而去,再不回返。在这种价值核心没有确立的前提下,多元仅仅是自我分裂,偏执狂到分裂症,都不是好兆头。怎么都可以并不是后现代所要追求的。这里有一个简单的理由,在中国,基于公民意识的个人主体性还没有确立,我们的自我尚未完成,多元自然是个幻觉。

(此处略去1200字)

13、你长期生活在北方,在近两年选择南下,并留在南京工作,是出于什么原因?精神上的因素:诗人的天性,喜欢到处漂泊的感觉?还是跟你生活境遇的改变有关?最近在忙什么?


原因很简单,我在哈尔滨一直在一家不景气的工厂,我来南京纯粹是为了解决工作问题,生存问题。南京还比较适合我,这是何其芳所说的燕子痴恋着绿杨的南方啊,在极北苦寒之地生活了大半辈子,有点南方生活经验,不是很美妙的事情嘛。我是个极其保守恋家的人,现在当然会有漂泊之感,依然有很多现实要面对,说实在话,如果在哈尔滨能有个差不多的工作,我可能是不会把老婆孩子抛在那里背井离乡的。其中苦楚,一言难尽,不说也罢。我最近除了要承担学校的三门课程,主要是在修订博士论文,准备年内出版。有两本与生态有关的翻译书在修订,另外就是主要在翻译《必要的天使——华莱士·史蒂文斯诗论随笔集》。反正还是得干活,不干活人就空虚啦,是吧。

谢谢你的访问,我们有时间再聊。

2009年3月1日于南京罗汉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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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ragon 221.0.120.124     2009/9/6 18:35:45     2 楼

  • 你在哈尔滨车辆厂工作过?
  •   草原冷翠  222.39.53.242     2009/8/4 20:07:37     1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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